问道:“那替换的将领是谁的亲信?”默延啜冷笑:“是尼比斐——我亲弟弟的人。他等了这么些年,真是等不及了。”手掌往壁上一拍,轰轰作响,有灰土落在沈珍珠的发间、衣上,喝道:“痴心妄想!”沈珍珠拍下头上尘土,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默延啜道:“这是一个洞穴。”扬手往前推去,闷响一声,面前出现一道石门。对沈珍珠道:“跟我走,这有人我皇宫的密道。待我整齐人马,杀他个措手不及。”沈珍珠摇头退一步,道:“可汗,这密道还有谁晓得?”默延啜道:“这密道建成一百余年,建成之日,施工民卒全被赐死。
普天之下,现时知道这条密道的只有我与我的可贺敦两人。”沈珍珠又问道:“可贺敦与汗王可是情意笃深?”默延听她之话大有深意,思忖片刻道:“可贺敦哈丝丽嫁我八年,生有一子。”沈珍珠听了慢慢说道:“这我就不明白了,恕珍珠莽撞,以可汗所想,若可贺敦得知有人谋篡,会当怎样?
”默延啜想了想,说道:“哈丝丽刚烈机敏,若知尼比斐篡位,必会不允。”“她若不允,尼比斐该当如何?”默延啜心中一沉:“尼比斐心狠手辣,少则幽禁,重则对她和移地建下杀手。”回纥虽仰慕中华文化,但二百余年来以游牧为业,过的是噬血而生的生活,对中原的所谓居天下须“名正言顺”之说嗤以鼻息,就算是尼比篡位夺权,杀人妻子,但成王败寇,无人会说闲话。
“那以可汗判断,此时可贺敦是否已知道尼比斐谋篡之事?”沈珍珠问。默延啜十分不解,说道:“我回纥的可贺敦不同你唐室的王妃、公主,还有夜禁等等拘束,可贺敦哈丝丽常在城中游玩,与民同乐,百姓也不当她是王后,亲热非常。
若是城门守将被换,她料无不知之理。”他心系妻儿安危,攫过沈珍珠的手,往密道进去。沈珍珠拂袖挣开,急声低喝道:“可汗,进去不得!”默延啜回过头来,看她双目直直望着前方,虽失了神采,但脸上的急切之色显而可见。
听她说道:“可汗是男儿,或者不如珍珠留心,可汗可曾闻到,这洞穴之中,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女子脂粉香气。”沈珍珠已数月未用脂粉,香气自然不是她所发。而依默延啜所说,这条密道只有可贺敦知道,那么,这应该意味着,哈丝丽来过这里。
哈丝丽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发觉尼比斐阴谋,被其追杀,从密道逃走时经过这里,还是?……默延啜心上仿佛被重重一捶。心中隐密的一页,明明知道有蹊跷却不愿直面的一页,终于,被揭开。是的,跟随他赴大唐边陲的全是心腹死士,若以为他堕崖已死,只会将死讯以最秘密的方式告知可贺敦哈丝丽。
哈丝丽得知,就算不抱着最后的希望再去打捞自己尸体,也会立即联合亲贵股肱大臣,先是秘不外宣,再全力控制军队和要害之所,扶幼子移地建继位,怎能轻易让尼比斐夺了都城城门的守卫大权?哈丝丽啊哈丝丽,你究竟是何心思?
迈过这道秘门,通过长长甬道,当他步入皇宫之时,是否已隐埋万千伏兵,只等他若能侥幸生还,再将他缚于网中。他该怎么做?身边无一兵一卒,哈刺巴刺合孙位于回纥王庭腹地,城外并无驻军,回纥地广人稀,最近的驻军在富贵城,由叔父奇斯掌控,离此三四百里。
他捏紧拳头,手指骨节“咯咯”作响,重重一掌击在那石门,石门粉碎,碎屑四泄,面上闪过一丝狞笑,扬声道:“虽万千兵马,我亦敢往!我默延啜,才是回纥可汗,天神所托!走,随我由密道杀入皇宫——”一把揽住沈珍珠,依然朝密道走去。
“不,”沈珍珠轻声道,“我会拖累可汗,我在这里等你。”默延啜毫无顾忌扬声长笑,末了,说道:“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负累。”密道狭长黑暗,根本无法埋伏伏兵,默延啜携着沈珍珠长驱直入,行了大约一炷香工夫,他侧身按住沈珍珠,附耳道:“前面是密道出口的石门,别动。
”沈珍珠便知已到密道出口。哈刺巴刺合孙虽为回纥都城,从密道的长度判断,其规模实难与大唐长安、洛阳比肩。眼见一场恶仗在即,默延啜精神陡长,对沈珍珠道:“你跟在我身后,且看我力克千军。”一时忘记沈珍珠双目已盲,哪里“看”得见。
沈珍珠笑笑点头。默延啜深提一口气,扬掌向那石门击去,石门破裂同时,左手拉着沈珍珠冲出密道,右手弯刀挥曳。这密道在皇宫内的出口,乃是内寝殿一处不起眼的墙壁。再来出口两侧和寝殿外密密麻麻地埋伏了上千名士卒,只等着万一默延啜未死,由密道入宫,开启石门便一拥而上,将他剁为肉酱。
虽然十余日来未有动静,但当值之人丝毫不敢懈怠,每日轮值轮岗,寸步未曾离人。只未曾想到,默延啜竟然已识破阴谋,出其不意击破石门,自行杀将出来,猝不及防。默延啜刀法凌厉,转眼间弯刀所指之处,惨叫连连,有数十名士卒殒命。
默延啜杀出一条血路,逼出寝殿之外。一出寝殿,外间的士卒已层层逼将而来,刹那间刀光一闪,又是一排士卒倒于刀下。默延啜暴喝一声:“默延啜在此!有不怕死的,只管上来!”默延啜之神勇素来已为回纥军士神化,在场叛军原系尼比斐直属,未曾跟随默延啜南征北伐,也没福分亲眼见其神威,今日一旦亲识,一些胆小年幼的,已然胆寒后退。
一名士卒瞥见默延啜身后的沈珍珠,乘默延啜向旁处砍杀之际,挥刀朝沈珍珠刺去。哪知默延啜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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