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窦如知,想必也出了不少力。二人心中突然又生疑窦:窦如知到底被谁所杀,有无指使之人?窦是张妃股肱之将,断无杀之灭口之意。而既有当今皇帝在位一日,便难以轻易撼动张妃,更何况,一切都是李俶与沈珍珠的推断,所有的凭据,几乎全被消毁。
好厉害的独孤镜,好强悍的张妃!尚在思忖之中,隐隐听见上方有嘈杂之声,仿佛许多人在大声呼喊奔跑,李俶面色微变,木围躬身道“属下告退”,从另一扇门出去。行至阶梯处,呼喊声已经十分清晰。“走水了——!”“走水了——!
”李俶走出书房,只见东侧火光焰焰,烟气升腾,映照得这黑夜格外狰狞,府内锣声四起,侍从婢女拿着面盆水桶,来去匆匆。问道:“哪里走水了?”侍卫们因不知李俶和沈珍珠去向,早慌了神四处寻找,几名在书房旁的侍卫如蒙大赦,答道:“是绣云阁。
”远远听见有婢女大哭之声:“独孤夫人还在里面啊——”宫中火龙队得信后疾速赶到,但绣云阁火势极大,火龙队不敢靠近,更怕火势蔓延,乃拆除了与绣云阁左右相连的几间房屋,阻断火势,至当日三更之后,方将绣云阁之火扑灭。
这一场火惊动极大,不仅京兆尹崔光远亲临现场指挥,连玄宗也派了高力士前来问候。第二日清理火场,搬出了四具焦炭状的尸首——绣云阁包含侍婢在内,正巧有四人,且在火灾后均不见踪影。仵作汗透衣背,磕头不已:“四人咽喉处均无烟灰、炭末。
乃是,乃是……”偷觑李俶面容,见他凝然不动,冯昱执笔记录时轻咳,他悚然一惊,转口道:“乃是火烧致死。”“身份可能查验得出?”李俶真正关心的乃是这个。“尸首面目已毁,小的才疏学浅……”仵作察言观色,战战兢兢下实话实说。
“我感觉,独孤镜并没有死。”第二日,沈珍珠遥望绣云阁残墟,幽幽吐出一句话。李俶揽住她肩臂,眉宇紧收,虽不说话,其实也认同沈珍珠之语。借死而遁罢,独孤镜决不会轻易去死——既不会让旁人杀她灭口,更不会自戗。
她遁往何处?她有着巨大的潜在实力,更有着不屈的斗志。虽说李俶经营的实业她无法挪走,但她带走了一个月的收益,那是一个骇人的数目,足可以兴风作浪。这样的女子,永不服输,永远留有后着,恐怖可怕。她从此躲在暗处,谁也不知道她下次出手是何时,怎样出手。
对这样的女子,沈珍珠不知是该厌恨,还是敬佩。几名侍婢清扫院中残痕,扑火过程中被践踏的花盆草木,狼藉遍地,惨不忍睹。侍婢喁喁私语,其中一名侍婢说话声音高了些,飘入沈珍珠的耳中:“可惜,这盆六月雪刘总管最爱,当初天天来侍弄,现今毁透了。
”另一侍婢道:“人都不在,还论什么花,没这场火,迟早也是去的,谁能比刘总管更讲究花木?”清晨空气清新,听她们说话,如看轻风细雨、高天流云,心中原本模糊的印记,此际沈珍珠豁然契会。原来是他,原来是他!刘润墓在西郊空旷冷落之处。
沈珍珠下马系缰,碑上只有“刘润之墓”四个大字。她伫立墓前,夕阳天外云归尽,一凭微风吹山岚。“老奴叩见王妃。”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在她身后响起。他果然没有死。她长吁一口气,转身。刘润的脸是扭曲的,疤痕交错,青筋起伏,若不是凭着声音,万难认出。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反而不知从何开口问起。刘润嘿嘿一笑,说道:“王妃有话但问,老奴一一照答。”一笑之下,他的脸更加狰狞恐怖。沈珍珠脱口问道:“你的脸,为何成了这样?”“那是我自己以炭火烧面,毁容而致。
”“就为了能混入窦如知府中?”“老奴诈死、毁容,都只有一个目的——入窦府。殿下已除掉害韦妃娘娘一家的首凶,除下的,惟有老奴亲自为之。”“窦如知?”“不错,当初韦坚大人与皇甫惟明交结一事,乃是窦如知暗中告密才让李林甫知晓。
我混入府中将近一年,可惜那窦如知自知罪孽深重,防范甚严,等闲近不得身。”“只是你那随手一推,将建宁王也拖入局中,如今他身陷囹圄,怎能脱身?”刘润跪地重重叩首:“这确是老奴犯了糊涂,当时见人群混乱,自以为得了良机,以为建宁王事后最多得个失手之罪,料无大碍。
现时老奴也不敢出首认罪,只怕连累太子和广平王殿下。老奴百死难赎其罪。”沈珍珠沉吟道:“所以殿下要审理案件时,你借机逃走?”刘润道:“是。殿下机敏过人,我虽毁了面容,他若审理,定能认出我来。”这确是一件难事。
以李俶所想,抓住那“花匠”,就能水落石出救李倓脱罪。然刘润正是“花匠”,他跟随太子和李俶多年,就算他愿认罪,旁人怎么不疑心其目的,若陛下得知,怎会不对太子起猜忌之心?怎么办?怎么办?她再细细打量刘润,明明丑陋不堪的脸,愈看愈不觉得难看,甚且强过她所见过那许多外强中干、金玉其外的人,这样一个阉人,却满怀侠义忠胆,实堪敬佩。
忽地朝他俯身揖礼:“刘总管,珍珠有一事相托。”刘润忙不迭叩首还礼,道:“王妃大礼,老奴怎堪生受,王妃请讲。”沈珍珠道:“明日此时,珍珠在此等候,再将托付之事相告。”四名侍卫在城门处焦灼难安,远远见一骑淡蓝色飞驰而来,才稍稍将扑哧乱跳的心放回原处。
领头的侍卫牵过马缰,低声道:“求王妃再别这样,好歹有什么事,让属下跟着——殿下吩咐,让我等寸步不离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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