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植物人了哥哥?怎么什么话也听不懂呀?”她大概是注意到了郑东霓脸上的泪痕,她夸张地伸出双臂准备熟练地扑过去:“姐姐——”我在旁边抓住了她的胳膊:“轻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轻没重的。”南音脸上顿时被一层惊喜点亮了。
“真的啊?”她欢呼,“我很快要当小姨了,对不对,姐姐?”我点了点头,可是郑东霓依然呆若木鸡,南音不耐烦地咬咬嘴唇:“真是的。”然后她慢慢地蹲在郑东霓面前,眼睛流光四溢地注视着郑东霓的腰带:“小家伙——”她笑了,“小家伙——我是小姨。
”她伸出手,轻轻用指尖探了探东霓的肚子:“小姨——记住了没有,我就是你的小姨。”郑东霓突然紧紧地搂住了郑南音。郑南音也非常熟练地搂住了郑东霓。“小兔子你还记得吗?”郑东霓的眼睛不知道注视着我身后的什么地方,她的胳膊突然狠狠地用了一下力,把郑南音紧紧地箍在她的身体里面,“你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开始戴文胸。
你想要我带着你去买。然后你到我们家楼下等我一起去商场。我要你上楼来,你死活都不肯,就是要在楼下等着,你说,我不去你们家,我害怕你爸爸妈妈。你还记得吗——”我弯下腰,有点紧张地摸摸她的脸。“郑东霓?”我叫她。
她不理会我,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脸上的表情是种很奇怪的迷惑和神往。“他们打架经常就是为了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西决。”她笑了。她慢慢地说着,都是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她什么都记得。一点一滴,都是她深藏着的屈辱。
郑南音这个时候很费力地从她的臂弯里探出头来:“哥哥,哥哥,救命。她一直这么箍着我,我出不来。”她的样子像是一个落水的人奋力地挣脱一团乱麻般地水草。被我救出来的南音很惶恐地问我:“她怎么了?”我们两个束手无策的人只好先把她带回家。
她倒是非常合作,一路上很顺从地跟着我们。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办法让她停下来。她不停地说,语气都是很平缓的,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可是声音源源不断。上车,下车,走在小区里,按电梯按钮,上楼——她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压迫我大脑里的神经。
南音每隔两分钟就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试,忧心忡忡地说:“她并没有发烧啊。”她蜷缩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美很懒散。但是正是这样的懒散才让我们害怕。“西决,你知道吗?有一回因为2000块钱,他们打起来。我不记得他们要用那2000块钱做什么了。
我爸爸要去银行取,我妈妈不准。我妈妈说那样会损失掉定期存款的利息。于是他们就打起来。每次都是这样的,谁都不肯让一步,打完了恐怕都忘记了原因。所以我就跑到三叔家,我想去跟三叔借2000块钱,因为我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想要用这2000块钱让他们安静一晚上,给我一点时间看看书。
我已经走到了三叔家门口,可是我还是没有敲门。因为我知道三叔一定会借给我的,所以我才觉得丢人。然后我就去找我们班里一个男生,他家很有钱,他一直都在追我,只不过我嫌他长得太丑,一直不肯给他好脸色。我把他叫出来的时候,他受宠若惊的。
我说我现在就和你好,跟你谈朋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2000块钱。后来,他因为偷他爸的钱被暴打了一顿,可是我呢,我并没有遵守诺言跟他好,我只让他亲了我一下,没几天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质问我的时候,我说,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我拿了你的钱?他一定恨死我了吧。那是我第一次拿男人的钱,14岁,一旦开始,就是真的开始了——”她笑了,笑给自己听。“我每天都在想要是有一天他俩互相把对方打死就好了。
他们为什么一直那么健康地活着呢。他们死了,我就可以和你一样,跟三叔三婶,还有南音一起生活。”“那个人跟我说,他是酒吧经理。他把麦克风给我,说你上去唱一首,你要是唱得好,我就带你去新加坡赚钱。我那时候什么衣服都没有,也不懂得化妆。
可是我只是觉得,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的话,台上的灯光打下来会不好看的。那个酒吧的吧台上有一支不知道是谁的口红。很旧,很脏,都有一点干了。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我偷偷地把它涂上了。可是我太用力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那支口红弄断了。
我当时心里很慌,我赶紧把断了的部分悄悄放回去,拧上盖子。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想着口红的事情。我害怕它的主人会回来发现是我干的。我就这么一边害怕,一边把歌唱完。我想我铁定砸锅了。可是没有想到,那个人问我,你真的是第一次上台吗,难得你一点都不做作,脸上那种伤心的表情都是自然的,不像好多女孩子,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郑东霓终于安静了下来,两行泪非常干净,非常迅速地沿着她的面颊滑行,她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在她的这声叹息里嗅到了一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理智”。她看着我的眼睛,她说:“他说,我会红。我会颠倒众生。可是,我没有。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她呼吸的声音变得缓慢。我知道她睡着了。南音帮她盖上了一床被子,然后难过地看着我说:“她是不是疯了?”“乌鸦嘴。”我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着实让我们俩非常恼火。
还好郑东霓只是有些不满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依旧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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