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新秀尼科勒塔演出时默契配合是成功的关键。他们对于剧中两个主角时而傲慢无礼、时而哀婉悲怆的内心活动把握得非常到位。第二幕演完时,全场群情激奋。两个主要演员不得不多次谢幕。中间休息时,特奥菲尔·马德尔在尼科勒塔的陪同下来到了亨德里克的更衣室以示祝贺。
马德尔以焦躁而逼人的目光,打量了化装室里的一切,最后盯在亨德里克身上。亨德里克这时筋疲力尽地坐在镜子前面,尼科勒塔则满怀敬意地默默地站在门口,马德尔用一种专横傲慢的口气说:“你真是了不起的男子汉!”他那坚定的目光直盯着亨德里克的脸。
“马德尔先生,您对演出满意吗?”亨德里克想用真诚的目光和轻松的微笑来安抚这位讽刺家。但马德尔说:“要说满意嘛,也可以说满意……”他又讥诮着补充了一句,“可以说满意。先生,您贵姓?”亨德里克感到受了点儿侮辱,但他仍然热情地用歌声般的语调通报了自己的名字。
对此,马德尔说:“亨德里克,亨德里克,滑稽可笑的名字,我得说这十分可笑!”这种嘲笑,使亨德里克感觉像一股冷气径直穿透背脊。然而这位剧作家冷不丁儿地发出令人害怕的“呵呵”笑声,并且说道,“亨德里克!怎么会叫亨德里克呢?
!您的真名本该叫海因茨!真名海因茨的人却叫了亨德里克!哈哈哈,这事可太妙了!”他兴奋得放声大笑。亨德里克看到对方恶意地揭他老底时异常惊骇,他有些颤抖。他那粉红色化装油彩掩盖下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尼科勒塔在一旁不吭声,用她那双发亮的猫眼饶有兴趣地看看这个人,又看看另一个人。
马德尔又变得严肃了。他似乎在深思,那小黑胡子下有点儿发蓝的嘴唇,不出声地嚅动。这使人不寒而栗地联想到吃人的植物张大了嘴,贪婪地吞食活人的情景。马德尔接着说:“您可是个了不起的演员。您才华横溢,这点我感觉到了,我的感觉是灵敏的。
我们还要谈谈,过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来吧!孩子!”他挽了尼科勒塔的胳膊离开化装室。亨德里克痴痴地待着,他迷惑不解。当亨德里克登上舞台进入角色时,立即又镇定自如了。在第三幕中,他的演出格调和才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佳水准。
帷幕徐徐下落时,整个剧场响起了疯狂般的掌声。尼科勒塔怀抱着许多鲜花,紧紧抱住亨德里克,对他说:“马德尔说的对,你是个了不起的演员!”克罗格走了过来,嘴里小声地说了些称赞的话。他向尼科勒塔小姐保证,乐于继续和她合作,希望明天上午劳她大驾到办公室来商量未来合作的条件。
尼科勒塔立即露出诧异的矜持表情,庄重地弯了弯腰,用爽快的回话表示同意院长的这一决定。马德尔邀请尼科勒塔、巴尔巴拉和亨德里克到一家高级饭店进餐。亨德里克从来没有光临过这里,因此马德尔可以夸口说,这是汉堡唯一的一家可以尝到好菜的馆子。
按照这位戏剧家的说法,在这里确实可以尝到老式烹调的实惠的菜肴。除这家饭店以外,其他饭店用的食油和肉都变了质,到这里来的是一些身份较高,上年纪的讲究饮食品位的人,他们了解生活的真谛。而且这里的地下室供应美味葡萄酒。
餐厅的四壁镶着木板,墙上挂有狩猎图和精美的壁毯。进入餐厅看看,真的,见到的尽是些看上去有巨额资产的老头儿。可是这里的服务生领班比食客还要显得神气活现。他从马德尔手中接过订菜单子时,与其说表示恭敬,不如说隐隐约约流露出某种讥讽。
马德尔提议点菜从龙虾开始。“您看怎样,亲爱的亨德里克?”他征求亨德里克的意见,说话的语调非常客气。这一套,尼科勒塔正是从他那儿学来的。亨德里克表示不反对。在这家富丽堂皇的饭店里,亨德里克多少感到有点儿诚惶诚恐和拘束,似乎觉得堂倌正用鄙夷的眼光打量他那油渍斑斑的晚礼服。
在堂倌锐利的目光下,亨德里克悄悄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造反念头。当他把白葡萄酒倒进嘴里时,愤怒地想道:“我不该来这个资产阶级剥削者的饭店。”此时,他倒后悔起自己一再推迟革命剧院的开张了。马德尔是个非常令人失望的人。
当你与他面对面交流时你会发现,这个慷慨陈词、令人敬畏的鞭挞资本主义社会的批评家,却明显地暴露了他倾向资本主义的观点。他说话坚定果敢,露出阴险的目光,身穿一件过分考究的深色西服,系上精心挑选的领带。龙虾端上来了,他熟练地把其中的精华部分挑出来往自己的嘴里送。
他在剧本中嘲笑的某些人物,难道他自己与这些人物就没有共同之处吗?此刻他正大谈今不如昔。他是在旧时代长大的,认为新时代浅薄、腐朽、没落,与旧时代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说这话时,他那双冷峻、不安、贪婪的眼睛,不停地盯着尼科勒塔。
尼科勒塔不仅嘴唇圆润突出,具有线条美,而且身材也窈窕非常。今天她穿着一件镶有发光金属饰物的晚礼服。巴尔巴拉静静地坐在一边。亨德里克讨厌尼科勒塔同马德尔过分放肆的调情,当然这种讨厌情绪也许是出于妒忌。他终于把注意力挪到巴尔巴拉身上,这才发现巴尔巴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呢。
亨德里克着实有点儿恐惧。更让他吃惊的是,他发现巴尔巴拉具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魅力。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但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位这么有气质的。当他打量巴尔巴拉时,他思路敏捷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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