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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是难以置信……”(7/11)

但不是来参加社交活动或到大学讲课的,而是就文化政策、政治和德国现状做一次长长的报告,演讲的题目是《暴行近在咫尺》,枢密院顾问在报告中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资产阶级知识界,警惕即将来临的风暴,这场风暴无耻地打着“觉醒”和“民族革命”的招牌,实质上意味着黑暗和倒退。

这位长者讲了一个半小时,听众大声喧哗,有的鼓掌,有的喝倒彩。这位资产阶级学者,曾访问过苏联,因而招致右翼的仇恨和民主党的怀疑。他利用在首都的最后一次机会,同许多有影响力的朋友,如政治家、作家和教授交谈。

结果表明,彼此意见分歧很大。朋友们讽刺地问道:“枢密院顾问先生,您思想上的宽容到哪里去了?您的民主原则到哪里去了?您变得使我们几乎认不出您了。您的讲话让人觉得您更像平庸的激进政治家,不像有文化素养的人。

一切有文化素养的人会认为:对纳粹党人只能采取教育的方法。要以民主为手段,千方百计去驯化这些人。不是去反对他们,而是去争取他们。我们要劝这些年轻人,支持魏玛共和国。而且,亲爱的枢密院顾问,敌人在左翼。”枢密院顾问布鲁克纳不得不听取某些意见。

有人认为,纳粹内部“毕竟仍然存在健康的立志建设的力量”;有的说,“我们老一辈人对年轻人的民主激情,不要不理解就横加反对”;有的则认为,它关系到“德意志民族的政治本能”,它“健全的理智”防止了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德国毕竟不是意大利”,等等。

布鲁克纳感到沮丧和失望,他启程离开了柏林市,发誓永远不再回来。枢密院顾问布鲁克纳尽力逃避的那个社会,却是亨德里克深信可以大展宏图的沃土。凡是有钱的或名字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人,一定会受到柏林沙龙的欢迎。

在蒂尔加藤和格鲁内瓦尔德黑市商人的豪宅里,投机商、赛车运动员、拳击手和名演员荟萃一堂。一位大银行家为能邀请亨德里克·赫夫根光临而感到十分荣幸。当然,最好也能把多拉·马丁请到家里来做客,哪怕她待上十分钟也好,但是她谢绝了。

在午夜前,亨德里克决不露面。他演完夜场戏,还要赶到音乐厅演唱歌曲,唱一次七分钟,报酬三百马克。他到场后,向穿着时髦的观众表示敬意。观众们却对他哼起了那首著名歌曲中的副歌:这么难以置信,如此疯狂至极,难道我已全然堕落?

上帝啊,这到底是为何?亨德里克含笑致意,穿过人群,后面跟着两个忠实的侍从——卡茨先生和伯恩哈德小姐。在观众中有故作风雅的犹太财阀,有思想激进而不学无术的文人和运动员。这些运动员从来不读书,因而受到文人们的推崇。

“他看上去不是像勋爵吗?”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首饰丰盈的太太窃窃私语,“他的嘴多么性感!他的眼睛多么冷峻!他的晚礼服是用上等呢料做的,价值一千二百马克。”在沙龙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声音在说:“亨德里克是多拉·马丁的情夫。

”“不,他同伯恩哈德小姐睡过!”深知内情的人说。“那他的妻子呢?”一个涉足柏林社交界不久,稚气天真的年轻人问道。回答他的是轻蔑的笑声。年迈的枢密院顾问,在政治上遭到反对和无端攻击以后,他的家庭不再受人尊敬。

大家一致认为:对于搞不清的问题,学者不应该囫囵吞枣。此外,人们认为逆潮流而行是愚蠢的。一个现代人,对纳粹争取祖国前途的运动,应该有所理解,这个运动包含许多积极的因素,至于前进道路上的小小缺点,例如反犹太主义,迟早会改正过来的。

文人们认为:“自由主义已经过时,不会再有前途,这点我们不必再讨论了。”拳击手和银行家对此不持异议。“赫夫根先生,您能在百忙中抽出一小时来看看我们,这多么令人激动啊!”女主人对她迷人的来客献殷勤,同时把一小碟鱼子酱递给他,“我知道,您是个大忙人啊!

请允许我给您介绍两位最最热烈崇拜您的人。这是米勒·安德烈埃先生,他在社会新闻栏目经常发表令人着迷的文章,这点您准知道。那位是我的朋友,法国著名作家皮埃尔·拉律。”米勒·安德烈埃先生是位灰发的潇洒男子,红润的脸上向外鼓着一对碧蓝的眼睛。

他那妩媚的太太出身于贵族家庭,众所周知,他是靠太太的上层关系生活的。利用这种关系,他收集柏林社交界的种种传闻,发表在他在杂志上创办的小栏目上。在这声名狼藉的刊物上,米勒·安德烈埃先生每周在“您晓得吗?

”专栏里,发表闲聊文章。杂志之所以受欢迎,应要归功于这些妙趣横生的文章。例如有的文章写道:资本家甲的太太同抒情男高音乙去比亚里茨旅行;伯爵夫人丙,每天下午要到阿德隆饭店喝茶跳舞,她爱跳舞,不是因为那里的乐队水平高,而是同一个男妓去幽会,等等。

米勒·安德烈埃先生善于用这类桃色新闻吸引和诱惑读者。他的奢侈生活,不是靠发表这类文章来维持,而是靠不发表这类“闲聊”文章捞到的大笔的钱来维持的。例如,有的太太们给米勒·安德烈埃汇寄巨款,请求他不要在专栏里提她们的名字。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否认,米勒·安德烈埃先生是个卑鄙的讹诈者。可是,没有人对此大惊小怪。亨德里克的另一个热烈崇拜者是皮埃尔·拉律。他长得又矮又小,他对亨德里克伸出一只小白手,用任性的女高音说道:“幸会,幸会,亲爱的赫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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