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国家剧院首场公演的一出喜剧中担任主角,她这次考虑让亨德里克·赫夫根同自己搭档。“扮演那个角色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了,”这个多愁善感的女人说,“我初次为柏林的党内同僚们演出,你当然也关心我应该有个好的搭档啊!
”这位将军问道,亨德里克是不是犹太人。当他了解到亨德里克不仅不是犹太人,而且是个地地道道的金发莱茵地区人时,他答应说:“不管这个家伙过去做过什么坏事,都不会遭到任何迫害。”林登塔尔立即把这次谈话的有利成果告诉了她的同事小安格莉卡,而后者又迫不及待地把这个转危为安的喜讯,写信告诉了亨德里克。
亨德里克在巴黎黯淡的苦难岁月终于结束了!他不再孤独地徘徊在圣米歇尔大街、塞纳河畔和爱丽舍田园大街了,其实本来他就没有兴趣去欣赏街头美景。亨德里克过去曾经在孤寂的饭店房间里做过大胆的叛逆之梦吗?他曾经慷慨激昂、暗中自我欣赏地强烈需要自我净化、自我解放,并走向充满惊涛骇浪的新生活吗?
他忘了,这一切都忘了。他在整理行装时,早把过去的想法抛诸脑后。他愉快地哼着歌儿,一路上情不自禁地蹦跳着,赶到马德莱娜附近的托迈酷客旅行社订了一张去柏林的卧铺票。亨德里克在回位于蒙帕纳塞大街的饭店的路上,来到了“多摩咖啡馆”。
由于风和日丽,许多人坐在露天平台上。亨德里克走得浑身发热,很想在咖啡馆里坐上一刻钟,喝一杯橘子汁。他站住了,用傲慢的眼光,向那些喋喋不休的人群扫去,然而他又冒出了别的念头:谁能料到在这里会遇到些什么人呢?
万一其中有自己不愿见到的老熟人。难道“多摩咖啡馆”是流亡者的会面地点吗?不,不,还是不进去为好。当他正要转身走开时,他的目光被默默地坐在一张圆桌旁的人群吸引住了。亨德里克不由得吓了一跳,吓得他胃里一阵痉挛,甚至身子都有几秒钟动弹不了了。
他首先认出了赫尔茨费尔德夫人,接着又发现巴尔巴拉坐在她旁边。原来巴尔巴拉到巴黎来了,跟亨德里克一直近在咫尺啊。他是多么想念她,需要她啊!而她却就在巴黎,就在同一区,或许同他只隔着几幢房子。巴尔巴拉离开了德国,现在竟然坐在“多摩咖啡馆”室外的平台上。
在她旁边坐着赫尔茨费尔德夫人,两人在汉堡时关系一直不好,但国内残酷的特殊环境把她们带到了一起……她俩坐在一张桌子旁。两个人都一声不吭,眼睛里都流露出忧伤和深沉的目光,目光又渐渐从近处移向远处。巴尔巴拉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
亨德里克似乎感到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而仅仅是他大脑亢奋时的产物,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只是他的幻觉。如果她们都是活人,那她们为什么一动不动呢?为什么她们默不作声呢?巴尔巴拉用双手支撑着她憔悴瘦削的脸。
她黛眉紧锁,眉宇间出现亨德里克过去未曾见过的皱纹。也许因为心力过于交瘁,她的脸呈现出一种沉思中蕴含着愤怒的表情。她穿一件灰色的风衣,高高竖起的领子里露出鲜红的围巾。这种装束,加上痛苦而焦急的神情,使她的形象看上去有点儿粗野,甚至可怕。
赫尔茨费尔德夫人也面色苍白,但脸上没有吓人的皱纹,只是表情略显忧郁。除了巴尔巴拉和赫尔茨费尔德夫人以外,桌旁还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郎和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是塞巴斯蒂安。亨德里克从脑袋向前探出的姿势、迷惘和沉思的眼睛,以及垂在前额上的灰黄色头发,一下子就把塞巴斯蒂安认了出来。
亨德里克想叫出声来,他想跟巴尔巴拉打招呼,拥抱巴尔巴拉,同她一叙离情。但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许多想法:她们将以什么态度欢迎他?她们会向他提出好多问题,他该怎么回答?这里,在他前胸的口袋里还有一张返回柏林的卧铺车票。
通过两个亲切的金发女郎从中调解,他已经同德国当局和解了。而正是这个当局,把他面前的这些人驱逐出来了,偏偏他又曾在巴尔巴拉面前表示过对当局有不共戴天之仇。塞巴斯蒂安这小子会怎样讥笑他啊!他又怎样去应付巴尔巴拉的目光,这忧郁、讥笑、无情的目光…
…现在,他得赶快溜走,他们几个似乎还没有人发觉他在这里,那一双双眼睛都奇特地凝视着天空。他得赶紧离开这里,同他们见面可受不了……坐在桌边的人仍然一动也不动,他们的目光似乎像透过空气那样透过了亨德里克。
他们坐着,一动不动,好像某种巨大的痛苦已使他们化为石头,而亨德里克迈着僵直的小步匆匆溜走了。他像因大祸临头而仓皇逃跑的人一样迅速离开了,但还要保持一定的风度,不显狼狈。在初次排练后,林登塔尔对亨德里克说:“遗憾的是将军实在太忙了。
不然,他一定会抽出时间光临指导,观看我们排练。您根本想象不到,他有时给我们演员出的主意是多么绝妙。我相信,他对戏剧如对他的飞机那样了如指掌,这说明他在艺术上有一定的造诣!”这点,亨德里克可以想象得出,于是他便肃然起敬地点了点头。
马上,他就问林登塔尔能否允许他用自己的车送她回家。她亲切地笑了笑,表示同意。当他伸出胳膊去挽林登塔尔时,轻声说道:“和您同台演出实在是我巨大的荣幸。近几年,和我搭档的女演员动作都太做作,我真的受够了。
多拉·马丁演戏装腔作势,把德国其他女演员都带坏了。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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