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条马路的南京路上正奢华异常,满眼霓虹闪烁中,在东亚大酒店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一顶标准圆礼帽三十出头的男人下车来。他站在酒店门口,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酒店门楣上方那个硕大的招牌,才慢慢走进去。他叫阎天,军统南京总部派到军统上海站的特派员,来这里拜访他黄埔军校时期的同学,现在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向亦鹏。
酒店有法国股东的大笔投资,所以大堂完全仿造法国风情装饰。几根巴洛克风格的大柱子缠绕着金丝网线,大堂正中顶上悬挂着一盏从巴黎运过来得(改为:的)四层水晶灯,光彩夺目;正面服务台一侧的旋转楼梯,乳白色扶手是法国工匠全手工雕饰出来,四面墙上挂着不少法国画家的名作,但是在大门里边却一边立着一个高约两米的景泰蓝花瓶,有点中西合璧的意思;这家酒店是南京路上最大的三家酒店之一,原来所接待的多数是法国来沪的贵族高官,现在有身份的华商也常常选择这酒店的酒吧来谈生意定合约。毕竟这里恰到好处的奢华都令人舒适而惬意。
阎天随意在酒店里散着步,忽然就叫住从身边走过的服务生,低声问了一句,服务生指了指右侧酒吧间。他加快步子走过去,熟悉的爵士乐毫无顾忌地传了出来,舞台上的三十来岁的男人忘我地弹奏着这首李斯特《西班牙狂想曲》,音乐狂风暴雨般袭击过来,突然又在一声清脆的尾音之后,音乐戛然而止。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有服务生走到舞台边,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弹钢琴的男人,男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之后不禁一愣,然后低声问了一句,服务生抬手指向酒吧的吧台。穿风衣的男人向他微微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两个人目光交织的一刻,彼此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弹钢琴的男人迅速走过来有些激动:“阎天。”
“向总经理向亦鹏。”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了一回。向亦鹏找吧台内要了威士忌酒,两人笑着一饮而尽。向亦鹏又有些感叹:“上次一起喝酒,已经是五年前了……”
阎天说:“几年不见,你的酒量也练出来了,居然就敢和我拼一饮而尽了。”
向亦鹏说:“我只是练出了酒胆,酒量还是老样子……”谈笑之间,无非说些风物变化,向亦鹏说你还是老样子,进任何地方都选择离门最近又最显眼的位置坐,真是军人。阎天一耸肩算是回答。
向亦鹏说:“我离开学校以后这几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忘了兄弟。”
阎天说:“你看看多心了不是?你也知道我是职业军人,身不由己嘛;我知道你现在在上海,所以刚到就特意过来看你……你的琴弹得越发好了。”
向亦鹏说:“我就不是做军人的料,做做小生意聊以糊口吧,不过琴也荒废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开始又捡起来了。”
阎天:“你不弹琴太可惜了……伯父还好吗?”
向亦鹏:“还好,酒店交给我他就回乡下老宅子了……你怎么样,国防部还是参谋本部?”
阎天一脸苦笑:“哪里有那么好命哟,不过是成天被长官呼来喝去的满世界乱跑而已。哪像你,弹弹钢琴,喝点小酒,陪漂亮小姐说话,潇洒又自在。”
向亦鹏皱皱眉头:“几年不见,你老兄还是一句实话没有,永远来无影去无踪的。”
阎天大笑:“我要变了,还怎么做你兄弟?”正玩笑间,服务生过来请向亦鹏继续表演,他犹豫了一下,阎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忙,我这次来会在上海待一阵子,咱们有的是时间聊。”
向亦鹏说:“那你慢慢喝,我一会儿过来陪你。”
阎天拿起酒杯喝了口酒,低头看了看表,嘀咕了一句,行动结束了吗?
酒吧里黑下来,舞台上的向亦鹏在追光的笼罩下开始弹起一首舒缓的音乐。
阎天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又并不是简单地看,而是一种审视与打量,仔仔细细地打量。一位洋小姐举着杯子过来,一定要和他喝一杯,顺势就把手搭上肩头。阎天笑呵呵地抓住这位金发碧眼的小姐那柔嫩的手掌,把它从肩头拿下去,门口就走进来一个黑衣男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阎天立即对那位小姐说了声抱歉,匆匆离开了。
舞台上的向亦鹏沉浸在音乐里,身体也随之轻轻地摇动,眼光在不经意中就落在了阎天刚才坐过的地方,那里只落下了阎天的那顶圆形礼帽。对于阎天的真正身份他早已经了解,而自己的身份中共特科情报六局情报科科长的身份,阎天究竟了解多少呢?一场宿命的搏杀即将上演。
3
邹凯林安静地坐在了一间小房子里,眼睛蒙着黑布。这可不是一般的房子,是军统上海站的审讯室。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审讯桌,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有人把黑布从邹凯林的脸上拿下,睁开眼却被强烈的灯光给晃了一下,低下头努力适应了一下才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小屋子,没有作声。
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是阎天。他走到邹凯林正面,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老猫打量咸鱼的方式盯着看,然后猛地抓住了他的头发,在邹凯林的挣扎中用力一拔,头套脱落下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阎天又飞快地一把拽下了他的外衣,很明显,衣服里被垫了东西,可以改变体型。失去了保护的邹凯林身形十分清瘦,一直很淡然的表情开始稍微有些紧张。
阎天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来冲着他冷冷一笑:“从现在起,我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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