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监狱里吃得太差了。”他摇摇头,第一次微微一笑。“当然不可能有山珍海味。想来这是从我身上看得出来的吧。”“是的,我的确看出来了。(原文为西班牙语。)确实看得出来。”埃斯特拉问:“你是来吃饭的吗?
妈妈今天做的是肉馅饼。”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是。”胡安尼塔直截了当地问:“你今天吃过饭吗?”“今天早晨,我在公共汽车站吃过一些东西。”即将烘好的馅饼从厨房里飘来一股香味。迈尔斯本能地转过头去。“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在她和埃斯特拉吃饭的小桌旁,胡安尼塔又加了一把椅子。这样做是很自然的。在任何波多黎各人的家里——哪怕是最穷苦的——总是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让大家分享,这是规矩。在他们共进晚餐的时候,埃斯特拉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伊斯汀回答着她的问题。
他原先的紧张情绪显然开始消失。他好几次抬起头来环视这套陈设简陋却舒适宜人的房间。胡安尼塔在持家方面很有一手,她喜爱缝纫,喜爱摆饰。大小适中的起居室里有一张很旧的沙发床,沙发套是她用一种白、红、黄三色格子的棉布缝制的,色彩很鲜艳。
迈尔斯一进来坐的柳条椅,一共有两把,是胡安尼塔廉价买来,然后重新漆成朱红色。窗子上挂着她用鲜艳的黄亚麻纱做成的窗帘,既朴素又便宜。墙上装饰着一幅原始派油画和几张旅游广告。胡安尼塔听着他俩一问一答,自己却很少开口;她心中仍然疑团未消。
迈尔斯究竟为什么来呢?他还会像先前那样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吗?经验告诉她,这是可能的。然而,眼下他却似乎是无害的——他的身体一定很虚弱,而且心有余悸,很可能已被彻底压垮了。胡安尼塔讲究实际的头脑很能辨认这些征兆。
她没有感到什么敌对情绪。虽然迈尔斯偷了钱以后曾企图嫁祸于她,但时光的流逝已把他的欺诈行为冲淡了。即便当初在他被揭发出来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也是宽慰,而不是怨恨。现在,胡安尼塔所求的只是让她和埃斯特拉安安静静地生活而不受到干扰。
迈尔斯·伊斯汀把盘子推开,叹了一口气。盘子里的东西吃得精光。“谢谢你。我好长时间没有吃到这样好的一餐了。”胡安尼塔问:“你打算怎么办呢?”“不知道。明天我就开始找工作。”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还要讲些什么别的,但她做了个手势叫他等一下。
“埃斯特利达,咱们走吧,亲爱的。(原文为西班牙语。)该睡觉了。”不一会儿,胡安尼塔便给她盥洗完毕,梳好了头。埃斯特拉穿着粉红色的小睡衣来道晚安。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注视着迈尔斯。“我爸爸走了。
你也要走吗?”“是的,马上就走。”“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仰起脸来让他亲吻。胡安尼塔把埃斯特拉安顿好以后,便走出单人卧室,随手把门带上。她面对迈尔斯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好了,你可以谈了。”他迟疑了一下,舐舐嘴唇。
现在,盼望已久的时刻到了,他却拿不定主意,不知讲什么好了。过了一会他才说:“自从我被……带走……以后,我一直想说我很对不起你。我后悔所做的一切,特别是对你。我感到惭愧。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又是知道的。”胡安尼塔耸耸肩。“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呢?”“对我是很有关系的。请你听我说,胡安尼塔,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闸门大开,话语如洪水般涌出。
他讲到自己去年在赌博和债务上的狂热,讲到这些东西怎样像热病一样缠住了他,败坏了他的道德准则和道德观念,讲到自己如何良心发现,如何懊悔。他告诉胡安尼塔,回顾过去,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占据了他的身心。他承认偷窃了银行的钱,自己是有罪的。
但他坦率地承认说,最不应该的,是他对她所做的或企图要做的一切。他很动感情地声称,对此所感到的羞愧,使他在狱中日夜不得安宁,并将永远折磨他。当迈尔斯开始讲述的时候,胡安尼塔最强烈的反应是怀疑。听着他说下去,这种怀疑也并没有完全消失;生活对她的愚弄和欺骗实在太多了,使她对任何事情都不能完全相信。
然而她的判断力却使她相信迈尔斯所讲的都是实话,她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怜悯。她发觉自己正在拿迈尔斯跟她出走的丈夫卡洛斯作对比。卡洛斯是软弱的,迈尔斯也是软弱的。然而,迈尔斯还愿意回来向她表示忏悔,这在某种意义上证明他还有些魄力和男子气概,而这些正是卡洛斯所欠缺的。
突然,她发现这一切很滑稽:与她生活有关的这两个男人——由于这样和那样的原因——都是有缺点的、平庸的人物。像她一样,他们也是失败者。她差一点笑出来,但后来还是忍住了,因为迈尔斯是永远不会理解的。他诚恳地说:“胡安尼塔,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能原谅我吗?”她注视着他。“如果你原谅我,你能对我说吗?”无声的笑消失了;泪水涌上她的眼眶。这要求她能理解。她生下来就是天主教徒,虽然现在很少跟教堂打交道,但深知忏悔和宽恕可以减轻痛苦。于是,她站起身来。
“迈尔斯,”胡安尼塔说,“站起来。看着我。”他顺从地站起来。她轻轻地说:“你受的罪也够了。(原文为西班牙语。)好了,我原谅你。”他脸上的肌肉激动地抽搐起来。然后,他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