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却不然。“‘心智’是在脑部飘荡的虚幻投影,包含了所有随机出现、未加控制的思绪,这些思绪从潜意识潺潺涌进知觉状态当中。意识并非心智,知觉并非心智,专注力并非心智。心智是障碍,是使情况恶化的事物,是人类的一种进化错误。
心智对我没有用处。”我坐着,不发一语,缓慢地深呼吸。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在没过多久就又有话可说:“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是听来的确有点道理。”他笑了笑,耸耸肩。“苏格拉底,我需不需要割掉我的头,好革除我的心智啊?
”他含笑说:“这是个好办法,不过有不良的副作用。脑子是一项工具,能记住电话号码、解开数学题或写诗。它就是以这种方式为身体其他部位工作,就像一辆拖拉机。不过,如果你怎样都无法停止去想数学题或电话号码,或者老是不由自主想一些恼人的思绪或记忆,这时就不是你的脑子在运作,而是你的心智在漫游。
接着,心智就会控制你,拖拉机就不听使唤了。”“我明白了。”“你必须观察你自己,才能理解我说的意思,才会真正地明白。你有个愤怒的思绪像泡泡般浮起,于是你生气了。你所有的情绪都是这样,它们是针对你所无法控制的思绪而起的反射动作。
你的思绪就像一只野猴子被蝎子螫到。”“苏格拉底,我想……”“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愿意改变,我天生就乐于改变。”“这个呢,”苏格拉底说,“正是你最大的幻象之一。你乐于换衣服、发型、女人、房子和工作,你简直太乐于改变任何事物,但就是不肯改变你自己。
不过,你将会改变。要不由我,要不就是由时光来帮助你睁开你的眼睛,虽然时光有时不会留情。”最后,他带着不祥的语气说:“你自己选择吧,不过首先得领悟到一件事:你是个俘虏,然后我们才能策划你的逃亡。”说完,他走向书桌,手握铅笔,开始核对收据,那模样俨然是一位忙碌的经理。
我清楚感觉到,今晚到此为止,下课了。我很高兴。接下来的两三天,还有之后的几个星期,我都告诉自己,我太忙了,没空去看苏格拉底。但是他的话始终在我心中回响。我开始在一本小记事簿上做笔记,把自己一天所有的思绪都记下来,只有练体操时不记,因为这时我的思绪已经被动作取代了。
两天以后,我就得买较大的笔记本了,可是才过了一星期也记满了。我看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思绪时吓了一大跳,更不要说大部分还都是负面的。这个练习让我比较能觉察到自己内心的噪声。我的思绪以前只是潜意识的背景轻音乐,如今我将音量调大了。
我停止做笔记,思绪依然喧哗。也许苏格拉底可以帮助我控制音量,我决定今晚去看他。我在修车房里找到他时,他正在清洗一辆旧雪佛兰汽车的引擎。我正要开口,一位身材娇小的黑发少女出现在门口,就连苏格拉底也没听见她进来,这一点倒是很不寻常。
他只比我早半秒钟看到她,随即展开双臂朝她走去,她以跳舞般的姿势迎向他,两人抱在一起,在房间里相拥旋转。接下来数分钟,他们就只是四目交接,彼此凝视,然后苏格拉底问:“是吗?”她回答:“是啊。”那真是美妙又诡异的景象。
我没别的事可做,只好在她每次从我身旁旋转而过时盯着她看。她最多一米五,看来颇结实,可是又流露着优雅、纤弱的气息。她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挽成了髻,露出干净的、神采焕发的脸庞,而脸上最醒目的是那一双眼眸,又大又黑。
我打起呵欠,这才算引起他们的注意。苏格拉底说:“丹,这位是乔伊(Joy)。”“乔伊是你的名字,还是说你的心情很快乐(joy)?”我自作聪明地问。“两样都对,”她说,“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子没错。”她看看苏格拉底,他点点头。
接着,让我吃惊的是,她竟然伸手拥抱我。她的手臂轻轻揽住我的腰,温柔地抱了我一下。我感到一股能量沿着我的脊椎往上涌,随即产生一种来电的感觉。乔伊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我,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顽皮的微笑,我却目光呆滞。
“老菩萨一直在折磨你,对吧?”她柔声说。“呃,大概吧。”我喃喃回答。“嗯,不过这番折磨是值得的。这点我很清楚,因为他先找到了我。”我虚软到无法开口问明详情,况且她也已经转向苏格拉底,说:“我要走了,我们星期六上午10点这里见,一起去提尔顿公园野餐怎样?
我会准备午餐,天气看起来会很好。怎么样?”她先看看苏格拉底,再看看我。我呆呆地点点头,她悄然无声飘出门外。那晚剩余的时间,我一点忙也没帮到,老实说,接下来那一星期,我根本就像个没用的傻瓜。好不容易星期六来临了,我拿起衬衫就走向加油站,盼望春天的阳光能把我晒黑,同时希望我强壮结实的体格能让乔伊刮目相看。
我们搭公车到公园,然后越野健行,松树、桦树和榆树围绕在我们四周,地上厚厚一层树叶在脚底噼啪作响。我们在向阳的绿茵小丘上,打开带来的食物,我重重往下一躺,卧在毯子上,迫不及待要晒太阳,希望乔伊也加入。毫无预警地,蓦然刮起了风,乌云四拢,我简直不敢相信。
天空开始下雨,起先是飘着毛毛细雨,才一眨眼大雨就倾盆而下。我抓起衬衫,一面穿衣,一面咒骂个不停。苏格拉底却只是哈哈大笑。“你怎么会觉得这样很好笑!”我骂道,“我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