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又饿了。我们走回校园的途中,苏格拉底扼要说明我必须遵守哪些戒律,好让身体恢复自然本能。“几年以后,就没有守规则的需要了,你可以尽量实验并信赖你的本能。不过眼前呢,你必须戒掉精制糖、精制面粉、肉类、咖啡、酒精、烟草和各种毒品,只能吃新鲜水果、蔬菜、未精制的五谷杂粮和豆类。
我不认可走极端的做法,但是就目前来说,你的早餐应该吃新鲜水果,偶尔可以加点优酪;午餐是主要的一餐,应该吃生菜沙拉、烤或蒸的马铃薯,还有全麦面包或煮熟的五谷杂粮;等到晚餐时也是吃生菜沙拉,偶尔吃稍微清蒸过的蔬菜。
每一餐都要善加利用没有加盐的生种子和坚果。”“苏格拉底,我看,你早就是坚果专家了。”我发着牢骚。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家社区杂货店,我正打算进去买饼干,忽然想起来,我再也不准吃市售的饼干了。接下来的六天又二十三个小时,我根本什么也不准吃。
“苏格拉底,我肚子饿了。”“我从来就没说过勇士的修炼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我们经过校园时,正好是下课时间,广场上人山人海。我以渴慕的眼神凝视着漂亮的女生。苏格拉底碰碰我的臂膀:“丹,这倒提醒了我,饼干并不是你暂时得戒除的唯一可口东西。
”我停下脚步:“你能不能讲得再具体一点?”“没问题,在你没有充分成熟以前,请把你那话儿保留在裤裆里。”“可是,苏格拉底,”我好像生命受到审判似的,连忙辩称,“这简直就像清教徒,不合理又不健康。禁食是一回事,但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啊!
”我开始引用“花花公子哲学”、阿尔伯特·艾里斯、罗伯特·里默和萨德侯爵等人的论述,甚至还引用了《读者文摘》和《艾比夫人信箱》,可是他通通不为所动。他说:“我用不着说明理由,反正你必须在新鲜的空气、新鲜的食物、新鲜的水、新鲜的觉察力和阳光当中,找到未来将令你震撼的事物。
”“我怎么可能达到每一项要求?”“想想佛陀对弟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话?”我问,等待开示。“尽力而为。”他话一说完,便消失在人群中。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净化断食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我的胃咕噜咕噜叫,苏格拉底却每晚替我排满“基本”练习,教我怎样更深沉更徐缓地呼吸。
我卖力苦学,竭尽所能,却觉得昏昏欲睡,眼巴巴盼望着赶快喝到我(恶心)的稀释果汁和花草茶,梦想着牛排和甜面包。而我以前甚至谈不上特别爱吃牛排和甜面包!第一天他叮嘱我用腹部呼吸,第二天又叫我用心脏呼吸。他开始挑剔我走路的样子、我说话的样子,还有我“心智在神游太虚”时,眼睛在房内四处滴溜溜转的样子。
他好像对我样样都不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我,有时温和,有时严厉:“丹,姿势必须恰当合宜,才能融入地心吸力;心态必须恰当合宜,才能融入生命。”诸如此类。断食到第三天最难受,我虚弱又暴躁,头痛欲裂,还有口臭。
“丹,净化过程中必然会发生这些情形,你的身体正在大扫除。”他告诉我。等到练体操时,我只能这里躺躺、那里躺躺,做做伸展运动而已。到了第七天,我竟然感到浑身舒畅,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服的慵懒和轻盈的感觉。
同时,我的体操练习居然也有了进步,虽然有一条腿虚弱无力,我仍卖力受训。我觉得放松,身体也比以前更柔软。第八天,我恢复进食,先吃少量的水果,而我得拿出全副意志力,才不会大吃大喝苏格拉底准我摄取的食物。他可不容我抱怨或回嘴,其实,除非绝对必要,他根本不准我讲话。
“别再叽叽喳喳,言不及义。”他说,“从你嘴里出来的东西,和进去的东西一样重要。”我学会省思我大部分比较空洞的闲话,一旦我开始抓到诀窍,少讲点话其实感觉还蛮不错的。我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变得比较沉着镇定,但是过了几个星期以后,我渴望能和他多聊个几句。
“苏格拉底,跟你赌十块钱,赌我可以让你说话超过两个字。”他摊开手,掌心向上,说:“你输。”鉴于我以往在体操方面的优异成就,我以为在我接受苏格拉底的训练时,过程必定也很顺利。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觉,苏格拉底之前说的-点也没错,这的确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主要的难题在于怎样和朋友维系交情。我和瑞克、席德约女孩子到饭馆吃比萨饼,包括我的约会对象在内,大伙合吃特大号的腊肠比萨,只有我没吃,反而点了份小的素食全麦比萨。他们喝奶昔或啤酒,我则只喝苹果汁。饭后,他们想去冰激凌店,别人捧着圣代大快朵颐,我却点了矿泉水,最后只有拼命吸吮冰块的份儿。
我看着他们,羡慕得要死,他们回望着我,眼神好像在说我有点精神失常。也许他们是对的。总之,我的社交生活在戒律的重重压迫下,逐渐分崩离析了。我开始会绕道,多走好几条街,只为了要避开校园附近的甜甜圈店、小吃摊和露天餐厅。
我的渴望和冲动似乎越来越强烈,但我竭力反抗,要是我为个果酱甜甜圈而灭了志气,哪有脸去面对苏格拉底?不过,时日一久,我开始感到反抗欲越来越强,尽管苏格拉底摆出一副阴沉脸色,我还是对他发牢骚说:“苏格拉底,你变无趣了,变成一个平庸又性情乖僻的老头;你的身体甚至不再发光了。
”他怒视着我:“再也没有魔术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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