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教他英文。他意识到马大夫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他离开中国一阵儿,躲一躲,远离是非之地,能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马大夫很诚恳地跟他说:“大寒,我既没有资格要求你宽恕你的敌人,也没有能力说服你,要你接受,只有上帝可以作出裁决,更不要说惩罚。
你还没到二十岁,你还有一辈子要过……你想想,就算你报了这个仇,那之后呢?就算法律没找到你,也是一样,那之后呢?这个年代,你一身武艺又上哪儿去施展?现在连你们的镖行都没有了,你还能干什么?天桥卖技?去给遗老做护院?
给新贵做打手?……跟我们去美国走一走吧,出去看看世界……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大,大过你们武林,大过你们中国……去看看,这不也是你们老说的跑江湖吗?”绝望,走投无路,是在这种心情和处境之下,李天然才跟着马大夫一家人去了美国。
“师叔……我现在不叫‘大寒’了,叫‘天然’。”出国手续全是马大夫给办的,李大寒非但没有身份,而且还是“太行山庄”血案中的关键人物,哪怕是在逃受害人。马大夫利用他们孤儿院里死了半年,年纪和大寒相近的一个“李天然”的水灾孤儿的证件,再通过他南京政府里的朋友的帮忙,弄到了一本护照。
签证反而简单,就是在史都华·马凯医生的赞助下赴美留学。“太平洋大学”是他们教会办的,就在洛杉矶北边,靠山临海,而且和马姬同学。“师叔,这么些年,我也只是在家跟着师父师母读书写字,在县里上了几年中学,也没念完,又在孤儿院里跟马大夫和丽莎和他们的女儿,学了几句英文,可是哪儿能这么去念美国的大学?
我四年多上到大三已经不容易了……我跟您说,每一行都有个江湖,都不容易混,更别说混出头。学英文也好,学什么数学物理化学也好,就跟咱们练武一样,没十几二十年,见不出功夫来……”“没错,只是如今,练武的……
唉,别提这些了……那你怎么又不念完就跑回来了?”“大概是我命不好……”他把洛杉矶的事说了一遍。连久闯江湖的太行刀德玖,听了都摇头叹息。“大寒……呦!该习惯着叫你天然了……天然,这是你命好……命不好的话,你早没命了…
…”德玖站起来去洗脸盆那儿洗了把脸,又回来坐下,“天然,我问你,潜龙如此丧尽天良,你怎么看?”李天然呆住了,半天答不上来。德玖轻轻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唉……怪不得你师父把太行派交给你……好,你我心里都有数,反正我跟你说,你师父没看错人,丹青她也没看错人…
…”他查了下怀表,“天快亮了,下一步你怎么打算?”李天然喝完了杯中的酒,“您先搬到我那儿。”“那人家问起来,我算是你什么人?”“就算是我远房九叔……”他等了等,看师叔没说不行,“王驸马胡同十二号,东直门南小街路东…
…可别敲大门,我在隔壁,是人家的小跨院儿,是个小红门。”“好,就这么办,我现在先回庙……”德玖说着站了起来,“我看后天晚上吧?”德玖披上了短袄,套上了鞋,正要下跪就给天然拦住了。“掌门,后天见。”边说边伸出右手,朝桌上油灯一挥,“噗”的一声,屋子黑了下来。
他轻轻拉开房门,向外稍微张望,再一闪身,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