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拨弄着大提琴伴奏。客人一圈圈,一堆堆,有的围着草地上几个炭火盆暖手说话,有的坐在桌边用餐。轻轻的刀叉声倒是没有扰乱水亭那边飘过来的《蓝色多瑙河》。这里的客人没二院三院多,可是比较突出。
大都是年轻点儿的,大都是洋装。长裙子多,就连这儿的旗袍都有点儿洋味儿。“是老师叫我来的……见见世面。你呢?”“代表我们董事长。”他们随便吃着随便拿的炸虾、鸡腿、烤牛肉,喝着红酒,在优美的乐声和清凉的夜晚园中用餐。
“如果城外没有日本坦克的话,我的胃口会更好。”李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下午刚从南苑那边回来,去看他们的演习,今天晚上……”他看了看手表,“就是现在,他们又开始实弹演习!”“会出事吗?”“会出事吗?”罗便丞夸张地反问,“你们中国人可真沉得住气。
”李天然只好点头,“那倒是我们中国人的本事……”刚说到这里,他的眼睛被前面十几步外草坪上一批正在谈笑的人给吸引住了。首先入目的是金士贻。罗便丞边吃边四处张望,还没有注意到李天然的眼神,“你看看这些光光亮亮的露肩,露背,露膀,露腿…
…蒋夫人的‘新生活运动’,好像还没有打进卓府……”他这才发现李天然在盯着他背后,也回头看过去,“耶稣基督!”李天然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也许我应该过去访问一下。”“什么?”“正对着我们,高高瘦瘦的…
…你知道他是谁?”李天然继续盯着那批人,摇摇头。“他叫山本,我在东京见过他。现在是日本旅游协会主席……可是听我的日本同行说,他还是日本一流剑道。”山本不山本,他没时间去想。那边有四个男的跟一个穿和服的女的。
是站在这位山本和金士贻中间那个,让他的心差点跳出来。就看到半个侧面,可是那张圆脸,半边儿也认得出来。“我陪你去。”他突然转头对罗便丞说。他们起身过去。金士贻首先看见他们,跟山本耳语了一下,就上来迎接,“好极了,还有罗先生。
”他搀着二人往回走。“山本先生,舒女士,羽田先生,让我介绍两位朋友,一位同事,一位同行。”那几个人微微散开欠身,都没有伸手。李天然觉得自己出奇地镇静。罗便丞点点头,“山本先生还记得我?真是谢谢……请问您这次来中国和北平,是公是私?
”“也是公,也是私。”山本一张洁白清瘦的脸,合身的体服,英俊温雅。北京话可比罗便丞的漂亮多了。“我当然不便问您的私事……”罗便丞掏出了记事本和钢笔,“可是公的性质是哪一方面?”“私事也可以回答,不过拜访老友,游山玩水…
…至于公事,中日最近通航,我来华北观察一下运作情况。”李天然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听。可是眼角一直圈住羽田,发现羽田也只是站在那里礼貌地听,似乎没有觉察出天然的目光。山本的神态表明访问结束,同身边那位舒女士一点头,就离开了。
羽田和金士贻立刻尾随着走去,连再见都没说。李天然看着他们走了十几步,低声对罗便丞说,“不陪你了。”罗便丞有点儿诧异,可是只补了一句,“保持联络。”天然不想让罗便丞看出他的目的,更不能叫前边那伙儿人看见,就先只用眼睛跟随着羽田。
他移动了几次脚步,绕过了两堆人,在一排松树下头,借着点烟,瞄见那伙人送山本和舒女士到了北端那座小楼,似乎是在告别。他一支烟抽完了,山本和那个女的才进去。羽田和金士贻回头走过来,上了一条小径,消失在一群群宾客之中。
他跟了过去。小径尽头是道小门。他们两个像是已经出了园子。四院的人少了一点儿,都像是挤不进三院听戏的人在谈话,还有一阵阵麻将声。李天然心中有点发急,羽田他们一晃眼就不见了。他左推右让,穿过了响着锣鼓的三院。
这两个小子没这份闲工夫听戏吧?他穿过了二院到大门口。有不少客人正在离开,几个门房忙着叫车子,喊司机,取大衣,领赏。也不见羽田。他出了大门。胡同很亮。一部部汽车挤着洋车,有的进来,有的出去,各种喇叭声,乱成一片。
也不见羽田。妈的!他心中骂了自己一句,慢慢往回走,更仔细地搜查四周人群。一张熟脸也没有。罗便丞也不见了。不是有七进院子吗?他继续搜过去。五院比较静,东房一排门都关着。穿院子走都闻得见一股子大烟味儿。他只在门洞瞄了下六院。
屋里灯挺亮,好像都是女客,院子里一群丫头在说笑。他没进去。他只有认了,再又安慰自己,盯上了又怎么样?当场宰了他,还是跟着人家车子回去了再杀?三院戏台上正在“劝千岁……”,进了二院,廊上一阵爽朗的女人笑声使他转移了视线。
“密斯脱李!过来!”又是金士贻,在东屋门口一小圈人当中招呼他,“再给你介绍几位朋友……”回廊上头的灯挺亮。他看到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可是没有羽田。女的一身闪闪亮亮浅红中袖旗袍,蓬松的长发。他觉得有点儿面熟。
快到跟前才想起来,是车里跟蓝田一块儿那个。“李天然李先生,我们画报的英文编辑,刚从美国留学回来……这位是我们的卓公子,卓世礼公子,今天这个堂会就是给我们少爷的祖母大人办的。”李天然觉得这位少爷的年纪和他差不多,个儿比他矮点儿,也胖点儿。
手握得倒是很紧。穿的可是一身长袍马褂。“这位小姐是我们的北平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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