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装的。他拿起来听了听,通。机上印的号码是“东局——六三二六”。他放徐太太早回家,顺便叫她把那件皮统子捎给关大娘,说是换扣子。天气干冷,大晴天。太阳的热力虽然不大,倒是在那儿。他光着上身下院子走了两趟拳。
回屋洗了澡,又连写了几篇稿子,看看时间,马大夫该回家了。这才拨他第一个电话。马大夫也感到意外,先记了号码,然后也没等天然问,就讲了半天西安那边的事。说是南京派了飞机在西安上空示威,又听说苏联正式警告中共不可以乱搞,又说南京方面还是有一些人坚持出兵讨伐。
才挂上电话,铃就响了,把李天然吓了一跳。他一面猜是谁,一面拿起了听筒。是蓝兰。“我是第一个打给你的吗?”李天然说是。她说看到了回信,追问他有什么早约。好在是通电话,李天然撒了个小谎,说是马大夫请他过节过年。
蓝兰有点儿赌气地接下去说,因为是马大夫,所以她可以原谅他。所以的确是蓝青峰的主意了。李天然只是觉得装这个电话,不是为他方便,而是蓝老为自己方便。第二天报上谣传更多。有的说委员长身受重伤,而且死了三十多个侍卫。
有的说国民党气数已尽,剿匪的投了匪。有的说张学良果然是个马弁护兵丫头老妈子带大的小军阀,才会受杨虎城的骗。有的说,幸亏有个史达林出来警告毛泽东,否则蒋先生早就没命了。有的说是亲日派势力高涨,才会闹出这场事变…
…到了十六号星期三,有份报居然说它有了确实证据,中共已经接受了苏联的警告,愿意和平解决事变,与南京共同抗日。他下午回家,一进大门就听见师叔的声音,还听见徐太太在厨房里咯咯地笑。他进了院子,师叔还在说,徐太太还在笑。
李天然有点儿急。几天不见,师叔好像没事儿似的。他脱了大衣,在客厅等。半支烟之后,德玖才进屋。“徐太太真像个小孩儿,两个笑话就乐成这样……”“什么笑话?”“没什么,都是糟蹋我们老西儿的。”李天然不敢催,静静地等。
“大寒,”德玖坐了下来,“朱潜龙那小子真当了警察,还是个便衣……”李天然心差点儿跳出来。可是德玖只说他认识了一个小警察,一块儿喝过两杯,觉得这小子有那么一股怨气。“怨气?”“对,怨气……我还没开始套他话,这小子就沉不住地骂起来了,说什么好好一个警察局,全叫一帮子为非作歹的败类给毁了,包赌包娼包烟馆儿…
…我还摸不准这小子究竟是有骨头看不惯,还是没骨头,没分到好处的混球儿……可是,你听,便衣组组长朱潜龙,也是由他嘴里抖出来的。”“真的?!”天然一惊,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问,“您怎么打算?”“我回来取点儿钱,看有用没用。
”“钱咱们可有的是,里屋就有五条。”“别瞎扯!一个小警察,每月带扣房捐,也挣不了二十元,一年领不了几个月的饷,你五条不把他吓死了。”李天然只有让师叔看着办,“可是警察?不会是他在试探您吧?……”他起身往书桌走过去。
“我想过……不像。”李天然取了《北京日报》,递给了师叔,用手一指,“您看了这段儿没有?”德玖瞄了一眼,“看了……口气可不小……”然后一抬头,“掌门人有何想法?”“想法?”李天然站在那儿皱着眉头,“公开…
…在北平……说了这么一句风凉话……不去跟他打个招呼……也未免太便宜了这位日本友人了吧?”“玖叔也是这么想,”德玖微微一笑,“你怎么打算?”李天然脸上显出一丝狡猾的微笑,“倒是不妨借他那把祖传的武士刀来看看。
”德玖眼珠儿一转,“好!”李天然回身找来了纸笔,把他还记得的卓府宅院画了个简图,不时停下来想想,再添几笔……“他好像是住在这个大花园北端这座小楼,两层……剑搁在哪儿不知道,反正不在楼下就在二楼……西边有六进院子…
…东边这个大花园,里头有山有水有树,围墙不低,总有两个人高……墙外头是堤边的西河沿,土道两旁都是树,再过去是西海积水潭,晚上天一黑就没人……”他顿了顿,没提他前几天才走过,“卓府人可不少,总有上百来个,儿子们全跟老太爷家里住,怎么住法不清楚…
…还有,那天堂会晚上人太多,没注意到,可是一定有人看家护院保镖……这么大个人家,这种宅院,这种派头……”徐太太等他们吃完了饭,洗了碗,沏了壶茶,闷上了火,就走了。爷儿俩回到正屋接着说话。德玖又拿起了那张草图,“这卓府是干什么的?
有这么一个宅院儿?”“听金主编说,这座宅院是以前的昆王府,还是慈禧赐给他们祖上的,大概立过什么功吧……现在这位老太爷早年留日,城里城外都有地,还有不少买卖,当铺,金铺,药铺,酱园碾房什么的,都是几个儿子们在管…
…我就见过小的,还有个保镖跟着,像是会点儿武……小儿子叫卓世礼,排行十一,又叫卓十一,管他们家的珠宝首饰买卖……”他看了看表,八点半,“咱们先换衣服吧,早点儿去摸摸……”爷儿俩九点出的门,一人雇了一辆洋车,在德胜门下。
李天然前头带路,德玖远远后头跟着。城墙根下边小胡同里黑黑的没人。一小片新月透过云层,发着冷冷淡白的光,勾出了高大城垣的影廓。二人紧贴着人家院墙走,往南拐进了西河沿。西海黑黑一片。风更凉了点儿。他们一前一后到了卓府东北角的外墙根。
爷儿俩早商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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