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何况现在身穿官袍,加之用心打扮,其神情之艳丽竟是盖世无双,她见了心惊目眩,心头的愁云忽然消散,不觉喜形于色。源氏公子到了邸内,觉得一切都可喜可爱。看见了小女公子,尤为感动,深悔以前多时隔绝,何等可惜!
他想:“葵姬所生的夕雾,世人盛称其为美男子,不过是为了他是太政大臣的外孙,权势所关,不得不颂扬耳。这小女公子年仅三岁,便已长得如此美丽,将来可想而知了。”但见她向人天真烂漫地微笑,那娇痴模样实在教人爱杀!
那乳母从前下乡之时,形容甚是憔悴,现已养得很丰丽了。她叨叨絮絮地把年来小女公子的情状告诉源氏公子。公子想象她在那盐灶旁边的村居生涯,甚觉可怜,便用善言抚慰。又对明石姬说:“这地方也很偏僻,我来去不甚方便。
还是迁居到我原定的东院去吧。”明石姬答道:“现在初到,还很生疏,且过几时,再作道理。”此言亦属有理。这一晚两人娓娓话情,直至天明。邸内有些地方还须修理。源氏公子召集本来留在这里的及新近增添的人员,吩咐他们分别办理。
在附近领地内当差的人们听见公子要来桂院,聚集在院内恭候,现在都到这邸内来参见了。公子命他们整理庭院中损坏的树木。他说:“这院子里有好些装饰用的石头都滚下来不见了。若能整理得雅观,这也是个富有趣致的庭院。
不过这种地方过分修得讲究,也是枉然。因为这不是久居之地,修得太好了,离去时依依难舍,反而增多痛苦。”他就追述谪居明石浦时的往事,忽而欢笑,忽而泣下,随意畅谈,神情轩昂潇洒。那尼姑窥见了他的风采,老也忘记了,忧也消解了,不禁笑逐颜开。
源氏公子叫工人重新疏导东边廊房下流出来的泉水,自己脱下官袍,仅穿内衣,亲去指示,其姿态异常优美。那尼姑看了欢喜赞叹不置。源氏公子看见一旁有佛前供净水的器具,想起了那尼姑,说道:“师姑老太太也住在这里么?
我太不恭敬了。”便命取官袍来穿上,走到尼姑居处的帷屏旁边,言道:“小女能长得如此美好而无缺陷,全是太君修行积德之故。太君为了我等,舍弃了心爱的静修之处而重返尘世,此恩诚非浅鲜。而老大人独居浦上,对此间定多悬念。
种种照拂,感谢不尽!”这番话说得情意缠绵。尼姑答道:“能蒙公子体谅我重返尘世之苦心,老身延命至今,也不算虚度光阴了。”说到这里,哭了。后来又说:“这一棵小小青松,生长在荒矶之上,实甚可怜。现在移植丰壤,定当欣欣向荣,诚可庆喜。
但恨托根太浅[12],不知有否障碍,深可悬念耳。”这话说得很有风度。公子便和她话旧,追述尼姑的祖父中务亲王住在这邸宅里时的情况。此时那泉水已经修好,水声淙淙,仿佛泣诉旧情。尼姑便吟诗道:“故主重来人不识,泉声絮语旧时情。
”源氏公子听了,觉得她这诗并不做作,而语气谦逊,诗情甚雅。便答吟云:“泉声不忘当年事,故主音容异昔时。[13]往事实在很可恋慕呵!”他一面沉思往昔,一面站起身来,姿态甚为优雅。尼姑觉得这真是个盖世无双的美男子。
源氏公子来到嵯峨佛堂。他规定,这里的佛事,每月十四日普贤讲,十五日阿弥陀讲,月底释迦讲。这是应有的,不消多说。此外他又增加了其他种种佛事。关于佛堂装饰及各种法器,亦各有指示。到了月色当空之时,才从佛堂回大堰邸。
此时他想起了当年明石浦上月夜的情景。明石姬猜到他的心事,便乘机取出那张纪念品的琴来,放在他面前。这时源氏公子心中无端地顿感凄怆,难于忍受,便弹奏一曲。琴弦的调子还同从前一样,并无改变。因此弹奏之时,从前的情景仿佛就在目前。
于是公子吟诗道:“弦音不负当年誓,始信恩情无绝时。”明石姬答道:“弦音誓不变,聊慰相思情。一曲舒愁绪,松风带泣声。”这样与源氏公子对答吟唱,似乎并无不相称之处,明石姬为此感到分外欣幸。明石姬的花容月貌,叫源氏公子难分难舍。
小女公子的娇姿,也使他百看不厌。他想:“这孩子叫我如何安排呢?让她在暗中生长,委屈了她,何等可惜!不如带她到二条院去,给紫姬当女儿,可以尽心竭力地教养她。将来送她入宫,也免得世人讥评。”然而又恐明石姬不肯,因此不便出口,只是对着这小娃娃垂泪。
小女公子起初见父亲还怕羞,后来渐渐熟了,也对他说话,对他笑,与他亲近。源氏公子看了,越发觉得娇美可爱。他抱了她,这父女二人的姿态真漂亮!可知他们原有宿世因缘。次日,预定回京都去,为了惜别,这一天早上起身稍迟。
他准备从这里直接返京。但京中来了许多达官贵人,聚集在桂院。又有许多殿上人到这邸内来迎接他。源氏公子一面整理行装,一面懊恼地说:“真不好意思!这里不容易找到,他们怎么会来的?”外面人声嘈杂,他就不得不走出去。
临别无限伤心,脸上没精打采,走到明石姬房间门口,停下步来,正好乳母抱着小女公子出来了。源氏公子看见这孩子非常可爱,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说道:“我不看见她,心中便难过,实在爱得太过分了。这便如何是好呢?这地方真是‘君家何太远’[14]了。
”乳母答道:“从前住在乡下,想念得好痛苦!如今到了京中,倘再不得照顾,那真是比从前更加痛苦了!”小女公子伸出两手,扑向站着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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