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勉强。她深悔做错了事。但今天再拒绝,未免太轻率了。源氏公子看见这孩子娇痴可爱地坐在母亲膝前,觉得自己与明石姬之间宿缘非浅!这孩子今年春天开始蓄发,现已长得像尼姑的短发一般,茸茸地挂到肩上,非常美丽。
相貌端正,眉目清秀,更不必说了。源氏公子推想做母亲的把这孩子送给别人之后悲伤悬念之情,觉得异常对不起明石姬,便对她反复说明自己的用意,多方安慰。明石姬答道:“但愿不把她看作微贱之人的女儿,好好地抚育她…
…”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下泪来。小女公子还不识甘苦,只管催促快快上车。母亲亲自抱了她来到车子旁边,她拉住了母亲的衣袖,咿咿哑哑地娇声喊道:“妈妈也上来!”明石姬肝肠断绝,吟道:“小松自有参天日,别后何时见丽姿?
”未曾吟毕,已经泣不成声。源氏公子对她深感同情,觉得此事的确使她痛苦,便安慰她道:“翠叶柔条根柢固,千秋永伴武隈松。[4]但请徐徐等待。”明石姬也觉得此言甚是,心情稍安,然而终于悲伤不堪。乳母和一个叫作少将的上级侍女,拿着佩刀和天儿[5]与小女公子同乘。
其他几个相貌美好的青年侍女和女童,另乘车子相送。源氏公子一路上纪念留在邸内的明石姬,痛感自身犯了何等深重的罪恶!到达二条院时,天色已黑。车子赶近殿前,那些乡村里出来的侍女们,看见灯烛辉煌,繁华热闹,气象迥异他处,觉得到这里来当差有些不惯呢。
源氏公子派定向西的一间为小女公子的居室,内有特殊设备,小型的器具布置得异常美观。西边廊房靠北的一间,是乳母的居室。小女公子在途中睡着了。抱她下车时并不哭泣。侍女们带她到紫夫人房中,给她吃些饼饵。她渐渐发觉四周景象不同,又不见了母亲,便向各处寻找,脸上显出要哭的模样。
紫夫人便喊乳母过来安慰她。源氏公子想起山中大堰邸内的明石姬,失去了孩子之后何等寂寞,觉得很对她不起。但见紫姬朝夜爱抚这孩子,又觉十分如意称心。所可惜者,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倘是亲生,外人便无可非议。这真是美中不足了。
小女公子初来的几天内,有时啼啼哭哭,要找一向熟悉的人。但这孩子本性温和驯良,对紫姬十分亲昵,因此紫姬很疼爱她,仿佛获得了一件宝贝。她终日抱她,逗引她。那乳母便自然而然地和夫人熟悉起来。他们又另外物色一个身份高贵而有乳的人,相帮哺育这孩子。
小女公子的穿裙仪式,虽未特别准备,但也十分讲究。按照小女公子身材做的服装和用具,小巧玲珑,竟像玩偶游戏,非常可爱。当天贺客甚多,但因平日亦常车马盈门,所以并不特别惹人注目。只是小女公子的裙带,像背带那样通过双肩在胸前打了一个结,样子比以前更加美丽了。
大堰邸内的人,怀念小女公子,终无已时。明石姬越发痛悔自己的错失了。尼姑母夫人那天虽然如此教训女儿,现在也不免常常流泪。但闻那边如此爱惜这小女公子,心中也自欢欣。小女公子身上,那边供奉周到,此间不须操心。
只是备办了许多色彩非常华美的衣服,送给乳母以及小女公子贴身的众侍女。源氏公子想起:若久不去访,明石姬定会疑心:果如所料,从今我抛弃她了,因而更加恨我,这倒对她不起。于是在年内某日悄悄地前往访问了一次。
邸内本已非常岑寂,再加失去了那朝夕宝爱的孩子,其悲伤可想而知。源氏公子想到这里,也觉得痛苦,因此不绝地去信慰问。紫姬如今也不甚妒恨明石姬了。看这可爱的孩子面上,饶恕了她的母亲。不久岁历更新。天空明丽,二条院内万事如意,百福骈臻。
各处殿宇,装饰得分外华丽。贺年客人络绎不绝。年辈较长的人,都在初七吃七菜粥[6]的节日赶来庆祝。门前车马若市。那些青年贵公子,个个无忧无虑,喜气洋洋。身份较次的人,心中虽有思虑,脸上怡然自得。看这光景,真可谓太平盛世。
住在东院西殿里的花散里,日子也过得很舒服。众侍女及女童等的服装,也照顾得很周到,生涯十分丰裕。住在源氏公子近旁,自然便宜得多。公子每逢闲暇无事之时,常常散步过来和她会面。至于特地来此宿夜,则甚难得。但花散里性情谦恭温顺,她认为自己命中注定,对公子的缘分止于如此,所以心满意足地悠闲度日。
因此源氏公子很放心,每逢四时佳节,对她待遇之丰厚,不亚于紫姬。上下诸人,都不敢看轻她。愿意伺候她的侍女也不少于紫姬。家臣也都不敢怠慢于她。境况之佳,也无可指摘了。源氏公子时时挂念大堰邸内明石姬的寂寥,等到正月里公私诸事忙过以后,就前往访问。
这一天他打扮得特别讲究:身穿表白里红的常礼服,里面是色泽华丽的衬衣,衣香熏得十分浓烈。向紫姬告别之时,正好映着绯红的夕阳,全身光彩绚赫。紫姬目送他出门时,不觉目眩心移。小女公子不知不识,拉住了父亲的裙裾,要跟他同去,竟想走出室外来。
源氏公子站定了脚,心中可怜她。说了一番安抚她的话,然后信口唱着催马乐中“明朝一定可回来”[7]之句,出门而去。紫姬便叫侍女中将到廊房口去守候,等他出来时赠他一首诗:“若无人系行舟住,明日翘盼荡子归。”中将吟时,音调十分流畅,源氏公子笑容可掬地答道:“匆匆一泊明朝返,不为伊人片刻留。
”小女公子听他们唱和,全然不懂,只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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