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投宿,眉头一皱,说道:“今晚有贵客要来泊宿呢。这伙人是哪里来的?女人家不懂规矩,会做出不像样的事来。”玉鬘等听了很不快。正在此时,果然有一群人进来了。这一群人也是徒步而来的。内有上流妇女二人,男女仆从甚多,马四五匹。
他们悄悄地进来,并不嚣张。但其中也有几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法师原定留这班人泊宿,为了被玉鬘等占先,不免懊恼,搔着头皮。玉鬘等觉得尴尬。另找宿处呢,太不成样,而且麻烦。于是一部分人退入里面房间,一部分人躲在外面房间,余下的人让在一旁。
玉鬘所居之处,用帐幕隔开。新来之客也不是傲慢之人,态度非常谦恭。两方互相照顾。这新来之客,正是日夜思念玉鬘而悲伤哭泣的右近!右近在源氏公子家当了十几年侍女,常叹自身乃中途参加,毕竟不甚合适。巴望找到小女主人玉鬘,可得终身归宿。
因此常常到这长谷寺来拜求观音菩萨。她是常来之客,一切都很熟悉。只因徒步而来,不堪困疲,暂时躺着歇息。此时丰后介走到邻室的帐幕前面来,亲自捧着食器盘,替女主人送膳。他向帐幕内说:“请小姐用膳。伙食很不周全,甚是失礼。
”右近听了他这话,知道住在里面的不是与自己同等的人,而是个贵妇人。她就向门缝里窥探,但觉这男子的面貌似乎曾经见过,然而记不起是谁。从前她看见丰后介时,丰后介年纪还很小。如今他已长得很胖,肤色黝黑,风尘满面。
二十年不见,当然一时认不得了。丰后介叫道:“三条[11]在哪里?小姐叫你呢。”三条便走过来。右近一看,又是个相识的人。她认得这人是已故的夕颜夫人的侍女,曾经多年伺候夫人。夫人隐居在五条地方的租屋内时,此人也曾来供职。
现在看到她,觉得仿佛是在梦中。右近很想见见她现在的主人,可是没有办法。左思右想:还是向这三条探问。刚才看见的男子,恐怕就是从前的兵藤太[12]。也许玉鬘小姐也在这里。她想到这里,心中焦灼难忍。她知道三条住在隔壁房中的帐幕旁边,便派人去邀请她。
但三条正在吃饭,一时不能过来。右近等得厌烦,心中非常懊恼,这也未免太任性了。过了一会,三条好容易来了。她一面走进来,一面嘴里说着:“这倒是意想不到的了。我在筑紫住了二十来年,只当一个侍女,京中怎么会有人认识我呢?
想是看错了吧?”三条作乡下人打扮,身穿一件小袖绸袄,上罩一件大红绢衫,身体很肥胖。右近看见她已长得这么大,想起自己也已老了,不免心中怅惘。她把脸正对着三条,对她说道:“你仔细看看,认得我么?”三条向她一看,拍手叫道:“哎呀,原来是你!
我真高兴,我高兴死了!你是从哪里来进香的?夫人也来了么?”说着,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右近记得和她共处时,她还是个少女。回想当年情景,暗数流光,感慨无量。便回答道:“我先要问你:乳母老太太也来这里么?小姐怎么样?
贵君呢?”关于夕颜夫人之事,她想起了她临终时情况,觉得说出来叫人吃惊,不敢出口,终于不说。三条答道:“大家都在这里。小姐已长大成人了。我先要去告诉老太太。”便走进去了。三条把遇见右近之事告诉了乳母,闻者皆大吃惊。
乳母说:“我真觉得同做梦一样!当年她把夫人带走,我恨煞了她,不料今天在这里和她见面。”便走向隔壁房间去。她们把隔开两房间的屏风全部取去,以便畅叙。两人一见,一句话也不说,首先相向而哭。后来老太太好容易说话了:“夫人怎么样了?
多年以来,我常想知道她的下落,即使在梦中得知也好。因此对神明许下宏誓大愿。然而我远居他乡,一点风声也传不过来,实在悲伤之极!我老而不死,自觉无聊。只因夫人所舍弃的小女公子,已经长得非常可爱可怜。我倘舍弃了她而死,到冥司也得受罪,因此还在这里偷生。
”右近无法作答,因为她觉得向她报告夕颜死耗,比昔年束手眼看夕颜暴死更加痛苦。然而终于只得说出:“唉!告诉你也是枉然,夫人早已不在了!”此言一出,三人齐声啜泣,眼泪流个不住。此时日色已暮,急欲入寺礼佛,大家忙着准备明灯。
三人不便再谈,只得暂且分手。右近意欲两家合并,一同入寺。但恐引起随从人等怀疑,终于作罢。乳母对丰后介也不泄露消息。于是各自分别走出宿处,向长谷寺前进。右近偷偷地察看乳母家一群人,但见其中有一女子,后影非常窈窕,举止有些困疲,身披一件初夏单衫,透露出乌油油的黑发来,样子异常美丽。
她看出这人就是玉鬘,觉得深可怜爱,又不胜悲伤。善于步行的人,早已到达大殿。乳母一行为了照顾玉鬘,步行甚缓,直到初次夜课开始之时,方始到达。大殿上非常嘈杂,十方信善拥挤,处处喧哗扰攘。右近的座位设在佛像近旁的右方。
乳母家的人,大约是与法师交情未深之故,其座位设在远离佛像的西边。右近派人去找到了他们,对他们说:“还是迁移到这里来吧。”乳母便把情由告知丰后介,叫男子们仍留原处,带着玉鬘迁移到了右近那边,教她和右近相见。
右近对乳母说:“我身虽然微贱,只因是现今源氏太政大臣家的人,所以随从即使简单,一路上也无人敢欺,很可放心。乡下出来的人,到这等地方来,往往受恶棍强徒侮辱,倒是要当心的。”她还想讲下去,但是僧众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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