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夫人初次会面。紫夫人对明石夫人言道:“女公子今已长大成人,可见我等共处已历多年,今后自当多多亲近,无所顾虑了。”接着又讲了许多话,态度和蔼可亲。明石夫人从此也就开诚解怀,对她无话不谈了。紫夫人看了明石夫人应对辞令之文雅,心甚赞佩,始信源氏大臣宠爱她并非偶然。
明石夫人也真心敬仰紫夫人人品之高尚与容貌之丰丽,觉得源氏大臣于众夫人中特别宠爱此人,尊重她为最高无比的正夫人,确是理之当然。而回想自己能与此人同列,也是前世福报。但后来看见紫夫人出宫,仪式非常盛大,特许乘坐辇车,其尊贵与女御无异,比较之下,又觉得自己身份毕竟低微。
她看见女公子长得十分美丽,如同粉妆玉斫一般,欢喜之极,恍如身在梦中,眼泪流个不住,真所谓“一样泪流两般心”[16]了。多年以来,明石夫人受尽凄凉之苦,常觉此身忧患太多,毫无生趣。现在心情忽然开朗,但愿寿命永远延长,方知住吉明神的确灵验。
明石女公子在紫夫人膝下身受理想的教养,长大后非常贤惠,毫无半点缺陷。世间声望之尊严自不必说,容貌仪态之娇艳亦无伦比。皇太子尚在童年,也知道特别怜爱这位妃子。与这妃子争宠的人向外扬言,说这妃子附带这个身份低微的母亲,实为一大缺憾。
但这并不损害妃子的声望。因为明石夫人非常贤能,不但把女公子的住处布置得优美入时,华丽无比,即使细微之处,亦都装点得风流优雅,巧妙精致。于是殿上人等便把这宫殿看作珍奇的猎艳之场,大家都来向这里的侍女们调情。
因此连侍女们的风度与姿态也都特别讲究。每逢适当时节,紫夫人也入宫来探视。她和明石夫人的交情越来越深,彼此都无顾虑了。明石夫人对她既不过分放肆,又毫不卑屈,举止态度都很恰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理想人物。源氏太政大臣自念寿命所余无多,渴望于生前完成女公子入宫之事,如今果然如愿以偿了。
还有,夕雾婚事纠纷不已,虽是他自己固执之故,外闻总不好听,而如今也已美满成就,如意称心了。因此源氏太政大臣心无挂碍,今后当可成遂出家之本愿了。只是舍不得紫夫人,但有义女秋好皇后照顾,大可放心;还有明石女公子,其正式的母亲是紫夫人,今后对她亦必竭诚孝养。
故即使出家,亦可将夫人托付二人供养。花散里虽然寂寞寡欢,但有义子夕雾奉养。诸人各得其所,可无后顾之忧了。明年源氏大臣四十岁,应举行庆祝大会。自朝廷以下,各处都加紧准备贺寿。今年秋季,源氏太政大臣官位晋升,照准太上天皇待遇增加封户,又添赐年官、年爵[17]。
即不如此,源氏之家早已万般富足,毫无缺憾了。但冷泉帝还是引用古代罕有的先例,为源氏设置许多院司。因此源氏身份异常高贵,出入宫禁很不自由,反而拘束了。但冷泉帝还嫌不够优待,他常恨不能把皇位让与源氏,恐被世人指责,为此朝夕愁叹。
内大臣升任了太政大臣。夕雾中将升任了中纳言,入朝谢恩。他那丰姿更加焕发,自容貌以至一切言行举止,竟无半点瑕疵可指。他的岳父新太政大臣看见了,甚为满意,心念云居雁与其入宫受人排挤,远不如嫁与夕雾之为幸福。
夕雾有一次回想起从前有一晚云居雁的乳母大辅嫌他官位低微,曾说“嫁个六位小京官,也太不体面了”的话[18],便把一枝已经变成鲜美的紫色的白菊花送给大辅,赠以诗云:“浅绿当年秋菊小,谁知能变紫红花。我不曾忘记当年失意之时你所说的一句话呢。
”他一边吟诗,一边送花,姿态异常优美,脸上笑容可掬。乳母难于为情,无地自容,只得腼颜答道:“生长名园秋菊小,岂因浅绿受人轻?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她的语调十分亲切,心中颇感痛苦。夕雾升官之后,威势日盛,寄居岳父邸内,颇感房室狭隘,便迁居以前太君所居的三条院中。
太君逝世之后,院宇略见荒芜。此次大加修理,并改变太君当年的布置,然后迁入。夕雾与云居雁居此邸内,回想以前初恋时情状,触景生情,不胜感慨。庭前各种树木,当年还很幼小,今已绿叶成荫,异常繁荣。当年所植的“一丛芭芒草”[19],任意蔓延,乱侵阶除,便命人加以删整。
庭中的池水里长满了水草,便命人清除。于是庭中景色,焕然一新。夫妇二人共赏夕暮美景,闲话童年初恋时好事多磨之恨,云居雁不胜依恋。回想当时旁人作何感想,又颇感羞惭。当年太君身边的侍女,都不曾散去,照旧住在各人的房间里。
她们齐来参见这一对新夫妇,皆大欢喜。夕雾怀念外祖母,即景吟诗云:“岩前清水好,长守此园林。知否当年主,行踪何处寻?”云居雁吟道:“清泉流石上,细水本无心。不见当年主,泉中照影清。”此时云居雁的父亲新太政大臣退朝,道经三条院,望见院内红叶如锦,不胜依恋,便停车过访。
但见院内景象,较之太君在世之时无甚变迁,处处窗明几净,宜于居住。装饰尤为华丽。太政大臣抚今追昔,深为感慨。夕雾中纳言亦觉心情异样,脸上略泛红晕,态度更加沉静了。他与云居雁真是一对天成佳偶。云居雁不能说是盖世无双的美人;但夕雾确有无限清丽之相。
老侍女们在新夫妇身边十分得意,竞将陈年旧事讲给他们听。太政大臣看见两人咏诗的稿纸散置在旁,拿来一读,也伤心起来,说道:“我也想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