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度着风流艳雅的生活,玩弄花露还怕指冷呢。同他比较起来,像薰中纳言那样为了所爱之人而随时用心,一草一木也照顾到,实在是难能可贵。因此二女公子的乳母等人往往讥讽匂亲王:“他的照顾算了吧!”女童中有几个人衣衫不整,二女公子看了颇觉羞耻,有时不免私下叹苦:“住在这华厦里反而出丑了。
”何况此时六条院左大臣家排场之奢华天下闻名,匂亲王的随从人等看到这里的状况,安得不见笑呢?因此二女公子更加不快,常常悲叹。薰中纳言很会推察她的心事,所以送这些衣物来。倘对交情疏阔之人,送这些琐屑之物太不成样,有失礼貌。
但送二女公子,并无轻侮之嫌,有何不可呢?如果送她隆重的礼物,反而引起旁人讥议,被认为过分讨好。薰中纳言顾虑及此,所以只送些现成品。另外他又命人缝制种种美丽的衣服,又织造一些礼服,连同许多绫罗衣料一并送去。
原来这位中纳言也是从小在锦绣丛中长大起来的,其养尊处优并不亚于匂亲王。心性异常骄矜,处世目空一切,真是个佼佼不群的超人。然而自从看到了已故八亲王宇治山庄的光景以来,始知失势之人,原来生涯如此悬殊,实甚可怜。
于是推想广大世间种种情况,常常寄予深切的同情。可知这是一番沉痛的经验。自此以后,薰中纳言总想摒除邪念,光明正大地照顾二女公子。然而力不从心,恋慕之情非常痛苦。因此写给二女公子的信,比以前详细了,动辄透露难于忍受的恋情。
二女公子看了,自恨罪孽缠身,悲叹不已。她想:“倘是素不相识之人,可以骂他一声‘何其痴狂!’要拒绝他也很容易。可是此人不同,自昔早有交往,互相信赖。如果今天忽然和他决绝,反而引起别人疑怪。他那竭诚尽忠的心情与态度,我并非不知感激。
但倘要我为此而开诚解怀地对待他,我实在颇多顾虑。究竟如何是好呢?”她左思右想,心绪缭乱。她身边的侍女之中,稍明事理而可与共话的青年人,都是新进来的,未便和她们深谈。一向熟悉的人,只是从宇治山乡带来的几个老侍女,同她们也没商量。
志同道合而可与罄谈心事的人,简直没有。因此无时不怀念已故的姐姐。她想:“如果姐姐在世,此人不会对我发生这种不良之心吧。”心中悲伤不堪。匂亲王的薄幸固已可悲,但薰中纳言之事使她更觉痛苦。薰中纳言忍受不住了,照例于某日沉静的傍晚到二条院访问。
二女公子立刻叫人送出坐垫去,并命侍女传言:“今日心绪甚恶,未能晤谈为歉。”薰中纳言听到这话,心中非常悲伤,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恐被侍女看见了不好意思,便努力忍住,答道:“患病之时,素不相识的僧人都要住在近旁呢。
就请把我当作医师,许我进入帘内吧。如此传言问答,我这访问全无意趣了。”众侍女看见他的神色非常痛苦,想起那天夜间闯入帘内之事,对二女公子说:“如此招待,确是太简慢了。”便把正殿的帘子放下,请薰中纳言进入守夜僧人所居的厢屋内。
二女公子心中实在非常懊恼。但侍女既已如此说了,如果公然表示坚拒,深恐反而教人怀疑,因此只得忧心忡忡地稍稍膝行而前,和客人对晤。二女公子有时说几句话,然而声音非常轻微。薰中纳言听了,猛然想起大女公子患病初期的样子,觉得不祥。
心中一阵悲伤,便觉眼前一片黑暗,一时说不出话来,支吾了好一会。他痛恨二女公子坐的地方太进深,便从帘下伸手进去,把那帷屏稍稍推开,照例顺水推舟地挨身进去。二女公子非常担心,无可奈何,只得召唤她的贴身侍女少将君,对她说道:“我胸中疼痛,你且替我按一下。
”薰中纳言听见了,说道:“胸中疼痛,按住了越发难过吧。”他叹一口气,坐一坐端正,但心中讨厌这侍女在座,十分焦灼。又对二女公子说道:“你为什么身体常是如此不适呢?我曾问过怀孕的人,据说起初确有一个时期身体不适,但不久就会复健。
你大约是年纪太轻,过分担心之故吧。”二女公子非常羞愧,答道:“胸痛之病,我是早已有的。亡姐也患此病。据说患此病者寿命都不长呢。”薰中纳言想起世间谁也没有“青松千年寿”[44],很替二女公子担心,非常可怜她。
便顾不得少将君在座,把自昔以来对二女公子的爱慕之情一一诉说,但把刺耳难闻的话删去,措词非常文雅,只叫二女公子听了心领神会,而别人听了不觉得异样。少将君听了,觉得此人的好意实在深可感谢。薰中纳言常常睹物怀人,时刻不忘大女公子,故对二女公子说道:“我从小厌恶尘世,常想清心寡欲地度此一生。
然而恐是前世因缘注定之故,我虽常受令姐冷遇,而对她刻骨相思难忘。因此之故,本来的道心终于逐渐消失。为欲慰情,我也常想结识几个女子,看看她们的模样,或可排遣哀思。然而别的女子更无一人可以使我倾慕。经过万般苦思之后,确信世间没有一个女子能牵惹我心。
所以如果有人把我当作好色之徒,我心甚觉可耻。今我对你如果稍有半点不良之心,自不足道。然而仅乎如此对晤,常把我心所思之事奉告,或者倾听你的谈话,彼此开诚畅谈,谁复能责咎呢?我心与众不同,一向正直无私,世间无人能非难我,还请你信任我吧。
”他满怀怨恨,啼啼哭哭地说这番话。二女公子答道:“我如果不信任你,怎么会不顾旁人疑怪,如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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