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皇后为之举行祝贺仪式,前来参加的人非常众多,自中宫大夫以至殿上人及高官贵族,不可胜数。今上闻知匂亲王生了儿子,说道:“匂皇子初次做父亲,我岂可不庆祝!”便御赐佩刀一具。第九日晚上是夕雾左大臣的祝仪。
夕雾对二女公子虽然没有好感,但恐匂亲王心中不欢,所以也派诸公子前来道喜。此时二条院内无忧无虑,喜气洋洋。二女公子几月以来心多愁闷,身患病苦,一直忧伤烦恼。如今连日喜庆,脸上增光,心情也该稍稍宽慰了。薰大将想道:“二女公子做了母亲,今后对我势必更加疏远。
而匂亲王对她的宠爱势必更深了。”他心中甚是遗憾。但念这原是自己当初的愿望,则又觉不胜欣慰。且说二月二十日过后,藤壶公主[61]举行着裳仪式。次日薰大将即入赘,这一晚的事是不公开的。世间也有讥评此事的人,他们说:“天下闻名、宠爱无比的皇女,招赘一个臣下为女婿,毕竟是很不相称而又委屈的。
即使今上已将公主许嫁薰大将,也不必如此匆匆成婚。”但今上的个性,凡事一经决定,必须赶快实行。今既招赘薰大将为驸马,便一心一意爱护这女婿,恩遇之深,古来竟无其例。入帝王家当女婿的,古往今来,不乏其人。但今上现正春秋鼎盛,而迫不及待地招赘一个类似臣下的人为婿,却是少有其例的事。
所以夕雾左大臣对落叶公主[62]说:“薰大将如此深蒙圣眷,乃世间罕有之事,定是宿世因缘。六条院先父,尚且要到朱雀院晚年将近出家之时,才娶得薰大将的母亲三公主呢。我更不必说了,只在别人反对声中拾得了你这位公主。
”落叶公主觉得确是如此,但因怕羞,默默不答。结婚第三日之夜,自二公主的母舅大藏卿开始,以至向来照拂二公主的许多人,都受封赠为家臣。又非公开地犒赏薰大将的前驱、随身、车副、舍人等。此种细节,均照普通臣民人家办法。
自此以后,薰大将每天悄悄地到二公主房中住宿。但他心中,还是时刻想念那个难于忘却的宇治大女公子。他白天在私邸内或起或卧,无时不沉思冥想。到了日暮,没精打采地赴藤壶院去。他不习惯此种生涯,颇感苦痛,便计划将二公主接到私邸来住。
母亲三公主闻之,不胜欣喜,情愿将自己所住正殿让与二公主住。薰大将答道:“如此决不敢当!”便在西面新筑殿宇,造一走廊通向佛堂,意欲请母亲转居西面。东所前年失火之后,早已重建,富丽堂皇,轩敞宜人。此次更添修饰,详加设备。
薰大将这计划,今上也闻知了。他想:“结婚未久,就毫无顾虑地移居私邸,是否妥当?”然而,虽曰帝皇,父母爱子之心的昏蒙,原是同众人一样的。他遣使送给三公主的信上,所谈的净是二公主之事。已故朱雀院曾把这位尼僧三公主郑重托付今上照拂。
所以三公主虽已出家为尼,威望并不衰减,万事都同从前一样。凡三公主有所奏请,今上无不准许,可知圣眷深重。薰大将身受这两位尊贵人物的无限宠爱,可谓荣幸之至了。然而不知怎的,他心中并不特别欣喜,还是动辄沉思冥想。
他只管操心于宇治建造佛寺的工事,盼望其早日落成。薰大将屈指计算二女公子所生小公子的五十朝,用心准备庆祝的饼。连盛食物的箱笼盘盒都亲自设计。不用世间普通的东西,而全用沉香、紫檀、白银、黄金为材料。他召集各行各业的许多工匠,叫他们制造。
这些工匠便各显身手,争工竞巧,造出种种珍品来。他自己呢,照例选匂亲王不在家的一天,亲赴二条院访问二女公子。恐是心理作用所使然:二条院里的人觉得他的模样比前更加神气,增添了高贵的风度。二女公子想道:“现在他已娶了二公主,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情迷色恋,向我缠绕不休了吧。
”便放心地出来和他会面。岂知他的态度依然如故,一见就落下泪来,说道:“我这婚事其实非出心愿,如今更觉世事都不称意,心情越发迷乱了!”便诉说他的愁思。二女公子对他说道:“呀,你这话岂有此理!被人听见了会泄漏出去呢!
”但她想道:“此人交了这般好运,毫无快慰之色,而还是不忘记故人,真乃深于情者。”她很可怜他,确信此人与众不同。又可惜姐姐早死了。如果在世,岂不甚好?但她又想:“姐姐即使在世而嫁了他,结果也与我同样命运,两人都成了苦命之身。
总之,家道衰微的人,决不能参与荣华之列。”如此一想,更觉姐姐决心不嫁而以此长终,真乃高明之见。薰大将恳切要求看看新生的小公子。二女公子觉得怕羞,但她想道:“如今何必拒绝他呢?此人只有无理求爱这一事是可恨的。
除此以外,岂可拒绝他的要求?”她自己并不作答,但教乳母抱小公子出去给他看。将门之子,当然不会丑陋。这小公子长得异常白胖而美貌,声音洪亮,似乎已想说话。脸上时时露出笑容。薰大将看了心中艳羡,恨不得这孩子变了自己的儿子。
可见他还是难于舍弃尘世的。他只是想:“我那不可挽回的故人,生前倘能和我做了夫妻,留下这样一个孩子,多么好呢。”但他绝不企望最近新娶的那个荣华的二公主何日早生贵子,其心情也太怪僻了。笔者把此君描写成一个如此儿女之态的痴人,其实对他不起。
如果他真是一个不通道理的怪人,皇上不会特别亲近他而赘他为驸马。推想起来,此人在朝廷政治方面定是才能出众的吧。薰大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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