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而清澄皎洁的心也变成浑浊,只管为了这个人而意马心猿。我毕竟顾虑到:如果在她未曾心许之时强要成事,则违背了我当初指望神交的本意,所以只希望她稍怀好感、开诚解怀地对待我,然后静待将来发展。但她一面对我非常冷淡,一面又不能全然舍弃我,为了慰情,以‘妹妹即是我身’为由,叫我把爱情移向非我所望的二女公子。
我既怨且恨,思量首先要使她的计谋落空,便急忙把二女公子推荐给了匂亲王。由于优柔寡断,鬼迷心窍,竟引导匂亲王到宇治来成就其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好没主意啊!反复思量,不胜后悔。匂亲王倘多少能够回忆当时情况,我想他也许会怕我闻知此事而有所顾忌。
然而罢了!他现在绝不会说起当时的事情了。可见耽好色情、容易变心的人,不但使女子受累,朋友也大上其当。他自然会做出轻薄的行径来。”他痛恨匂亲王。薰中纳言性喜专爱一人,故对别人的这种行为深感不满。他又想:“自从那人去世之后,皇上有意将公主赐我,我也不觉得特别欣喜。
我但望娶得二女公子,此心与日俱增,只因她与死者有骨肉之缘,使我不能忘怀也。世间姐妹之中,这二人特别亲爱。大女公子临终前曾对我说:‘我所遗下的妹妹,请你与我同样看待。’又说:‘我一生别无不称心之事。只是你不曾照我的安排娶得我妹,实甚遗憾,故对这世间尚有挂念耳。
’大女公子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今日之事,定将恨我更深了。”他自己放弃了那人,夜夜抱枕独眠,听到一点儿风声就惊醒。仔细思量过去之事以及二女公子将来之计,但觉人生在世毫无意趣。薰中纳言对侍女有时也戏作风情之言,有时召唤她们到身边来服侍。
此等侍女之中,自然也有楚楚可观之人。但他真正倾心相爱的一个也没有,都是清清白白的。再者,有些女子身份并不低于宇治两女公子,只因时势移变,家道衰微,生涯孤苦无依。这些女子被找寻出来,派在三条宫邸供职的,为数甚多。
但薰中纳言坚贞自守,从不沾惹她们。因为他深恐有了恋爱之人,将来出家离世之时受到羁绊。现在却为了宇治女公子而如此受苦,他自己也觉得乖戾。有一晚,由于想念此事,比平常更难入睡,不眠直到早晨。但见晓雾笼罩的篱内,各种花卉开得非常美丽,其中夹杂着短命的朝颜[15],特别惹人注目。
古歌云:“天明花发艳,转瞬即凋零。”[16]此花象征人世无常,令人看了不胜感慨。他昨夜不曾关上格子窗,略微躺卧一会儿天就亮了,故此花开时,只有他一人看见。他就呼唤侍臣,对他们说:“今天我要到北院[17]去,替我准备车子,排场不可太大。
”侍臣答道:“亲王昨日入宫值宿去了,昨夜随从人等带了空车回来的。”薰中纳言说:“亲王虽不在家,但夫人患病,我要去探望。今天是入宫的日子,我须在日高之前回来。”便准备装束。出门之时,信步下阶,在花草中小立。
虽不故意装出风流潇洒之姿态,却令人一看就觉得异常高尚优雅而不得不退避三舍,与那种装腔作势的好色之徒截然不同,自有一种优美的神情。他想摘朝颜花,把花蔓拉过来,露珠纷纷滴下。遂独吟云:“晓露未消尽,朝颜已惨然。
昙花开刹那,何足惹人怜。真是无常啊!”便摘了几朵。对女郎花则“不顾而去”[18]。天色渐明,薰中纳言于晓雾迷离、晨光正美之时来到二条院。室中都是女人,还在放怀睡觉。他想:“此时敲格子门或边门,或者扬声咳嗽,似嫌唐突。
今天来得太早了。”便召唤随从人,叫他们向中门内探望一下。随从人回来说:“格子窗都已掀开,侍女们似乎已在走动。”薰中纳言便下车,靠朝雾障身,从容移步而入。众侍女以为是匂亲王偷访情妇归来,闻到那种特殊的香气夹着雾气飘进来,方知是薰中纳言。
几个青年侍女就肆无忌惮地评论:“这位中纳言大人果然生得漂亮,只是过分一本正经,有些儿讨厌。”但她们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送出坐垫来,很有礼貌。薰中纳言说:“准许我坐在这里,已蒙当作客人看待,不胜喜慰。然而如此疏远地放我在帘外,我心终觉不快,今后不敢常来访问了。
”侍女答道:“然则尊意如何?”薰中纳言说:“像我这样的熟客人,应该到北面幽静之处去休息。但也听凭主人做主,不敢叫怨。”说罢,他靠在门槛上了。众侍女便劝请二女公子:“还得小姐出去才是。”薰中纳言本来不是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人,加之近来更加斯文一脉,因此二女公子觉得现在和他直接谈话,羞涩之感渐渐减少,很习惯了。
薰中纳言看见二女公子面有病容,便问:“近来贵体如何?”二女公子并无确切答复,只是神态比往常更加消沉。薰中纳言很可怜她,便像兄妹一般详细教导她种种人情世故,又多方安慰她。二女公子的声音异常肖似乃姐,肖似得奇怪,竟像大女公子本人。
薰中纳言如果不怕旁人讥议,很想揭起帘子,走进去和她对面,仔细看看她那忧愁的容颜。他此时恍然省悟:世间无愁的人恐怕是没有的吧。便对二女公子说道:“我自己相信:虽不能像别人那样享受荣华富贵,却很可无忧无虑、明哲保身地度送一世。
然而由于自心作祟,遭逢了悲痛之事。又由于自心愚笨,受尽了后悔之苦,弄得万念俱灰,心无宁日。实在太无聊了!别人重视升官发财,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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