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那天我所镇伏的鬼怪,也曾说她厌世。如此想来,此人确有出家的因缘吧。此人若非禳解,恐怕活不到今天。一度被鬼怪所缠的人,若不出家,深恐以后更有可怕可危之事。”便对她说:“不论情由如何,凡决心出家,皈依三宝[25],总是诸佛菩萨所赞善的事。
我乃法师之身,当然绝不反对。惟授戒之事,必须从容举行。我今夜须赴一品公主处,明日在宫中开始祈祷,七天期满退出之后,再与你授戒可也。”浮舟一想,如果那时妹尼僧已回家,势必阻止她出家,这就遗憾无穷了。她因心情非常恶劣,定欲立刻出家,便再度请求:“我非常痛苦。
如果以后病势日重,即使受戒亦恐无效了。且喜今日拜见,正是绝好机会。”僧都慈悲为心,很可怜她,答道:“夜已很深了。我从山上下来,从前年轻时不当一回事。现在年纪渐老,实在不堪其劳,正想略微休息一下,再进宫去。
但你既如此性急,我就今夜与你授戒吧。”浮舟不胜欣喜,便取一把剪刀,放在梳栉箱的盖子里,呈送出来。僧都叫道:“来,法师们到这里来!”最初在宇治找到浮舟的两个和尚,今天跟僧都同来这里。僧都叫进来的便是这两人。
他对其中一个阿阇梨说:“请你给小姐落发吧。”这阿阇梨想道:“此人的确身世飘零,在这世间做俗家人定多痛苦。”他认为她应该出家。浮舟把头发从帷屏垂布的隙缝里送出来。这头发非常美丽可爱,因此阿阇梨拿着剪刀,一时不忍下手。
这时候少将因为她那当阿阇梨的哥哥跟僧都同来,她正在自己房间里和他谈话。左卫门也在招待一个相识的人。住在这山乡里的人,难得遇见熟人来到,所以都很兴奋,正在热心地同他们共谈家常琐事。浮舟身边只有可莫姬一人。
她跑到少将那里,将此事报告了她。少将吃了一惊,连忙跑过来看,但见僧都正在脱下自己的袈裟来,披在浮舟身上,说道:“以此略表仪式。”又对浮舟说道:“请小姐对着父母所在的方向三拜!”浮舟不知道母亲所在之处是哪一个方向,悲痛难忍,竟自哭泣起来。
少将说:“哎呀!真想不到啊!怎么干这没道理的事呀!师父回家时定要大骂了!”僧都认为事已至此,这种话反而使她心迷意乱,甚不应该,便斥责少将。少将终于不敢走过来干涉。僧都念偈语道:“流转三界中,恩爱不能断。
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26]浮舟听了,想起我今已断恩爱,毕竟不胜悲伤。阿阇梨替她剪发,很费手续。剪罢,他说:“以后请尼僧们慢慢地修整吧。”额发则由僧都亲自剪落。落发既毕,他对浮舟说道:“你这美丽的容貌,今已改变,千万不可后悔啊!
”便向她述说尊贵的教义。浮舟想道:“这件不易办到的事,大家都阻止我,今天幸得办成,实甚可喜。”她觉得只要能够如此,今后便有做人的意义了。僧都等去后,草庵中静悄悄的。夜风凄咽之时,少将等说道:“小姐在此生涯孤寂,此乃暂时之事。
荣华富贵之时,指日可待。如今当了尼姑,来日方长,将如何度日?即使是衰老之人,到了离尘绝俗之时,也是非常悲痛的。”浮舟听见了想道:“现在我真是安心乐意了。不必考虑为人处世之事,正是莫大之幸福呢。”她只觉胸怀开朗。
次日,浮舟想道:“我削发为尼之事,毕竟是别人所不赞许的。今日我改了尼装,被人见了很难为情。头发剪后,末端忽然松散,且又剪得不齐,安得一个不反对我的人,来替我修一修齐呢?”她处处有所顾虑,便把窗子关好,躲在幽暗的房间里。
她素性沉默寡言,即使在从前,也不肯把自己所思之事一一告诉别人。何况现在,连亲睦商谈的人也没有。因此每逢心中困惑之时,只有对着砚台信手书写。其中有诗云:“不分人与我,都作子虚看。此世曾捐弃,今朝又弃捐。
如今一切都完了。”话虽如此,心中总是自伤的。又有诗曰:“曾逢大限辞人世,今日重新背世人。”她把同一意义随意写成不同的诗。正在此时,中将派人送信来了。这里的人正在为浮舟之事喧哗议论,不知所措,便把事情告诉了来使。
来使回去报告了中将,中将大失所望,想道:“此人意志如此坚决,所以连无关紧要的回信也不肯写一封,一直疏远我。现在这样一来,毕竟使我扫兴。前天晚上我还同少将商谈,想仔细看一看她那非常美丽的头发。少将曾回答我说‘且候适当机会’呢。
”他觉得非常可惜。便再派使者送一信来,信中说道:“事已如此,夫复何言!轻舟远向莲台去,我欲追随步后尘。”此次浮舟竟破例地拿起信来看了。她正当感伤之时,看到中将绝望的语气,更添哀怜之情。此时她不知怎么一想,就在一小片纸的一端写道:“心已远离浮世岸,轻舟犹未辨去向。
”她就同平日习字那样随意写出,叫少将另用纸张包好,送给中将。少将说:“要送给他,总得抄一抄清楚。”浮舟答道:“抄一遍反而会写坏。”少将就这样送给了中将。中将得到了答诗,非常珍视,然而已经无可如何,只是悲伤而已。
赴初濑进香的妹尼僧回来了,看见浮舟已经出家,不胜痛惜,对她说道:“我身为尼僧,应该劝你出家。但你年纪很轻,来日方长,今后如何度送岁月呢?我世寿几何,今日明日殊难预知。因此我多方考虑,向佛祈祷,保佑你终身平安无事。
”说罢伏地痛哭,悲伤不已。浮舟推想: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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