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想在这里托庇一宿。”便坐着欣赏红叶。妹尼僧照例容易流泪,泣着赠诗云:“山麓寒风吹木落,游人欲憩树无阴。”[29]中将答道:“山乡无复幽人待,不忍行过坐看林。”关于那个莫可挽回的浮舟,他还是不能忘怀,对少将说道:“请让我约略窥看一下她改装后的姿态。
”又责备她道:“这是你以前答应我的,总得践约才是。”少将走进去一看,但见浮舟打扮得端端正正,似乎故意想叫人窥看。她身穿淡墨色绫衫,内衬暗淡的萱草色衣服。身材十分小巧,体态玲珑可爱,打扮新颖入时。头发末端异常丰丽,好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那端正秀丽的脸庞,化妆得恰到好处,两颊略现红晕。在佛前做功课时,念珠并不拿在手里,还挂在近旁的帷屏上。那一心不乱地诵经的模样,简直可以入画。少将每次看到她这模样,总是十分替她惋惜,眼泪流个不住。设想对她怀着恋慕之心的中将看见了,更不知何等感慨。
大约此时正是适当机会,少将便把纸隔扇钩子旁边的一个洞指给中将看,又将阻碍视线的帷屏等拉开。中将向洞中窥探了一会,想道:“如此美貌,出我意料之外。这真是一个绝代佳人啊!”便认为浮舟的出家乃由于他自己的过失,既觉可惜,又觉悔恨,终于不胜悲痛。
忍无可忍之时,竟像发了疯似的。深恐里面听见,立即退出。他想:“走失了如此美貌的一个女子,难道没有人来寻找?例如,某人的女儿逃隐不知去向,某人的女儿厌世出家为尼等等,世间自会纷纷传说……”他反复考虑,莫名其妙。
又想:“如此美貌之人,穿了尼装也并不难看,却反而增添清丽,令人销魂。我还是要设法偷偷地取得此人。”便诚恳地请求妹尼僧,对她说道:“小姐在俗之时,未便与我会面。今已出家为尼,尽可放心地与我明谈了。务请如此向她劝导。
我屡次来访,本来只为不忘令嫒旧谊,今后又添一种新情了。”妹尼僧答道:“此子孤苦伶仃,我正担心她的将来。你能真心不忘旧谊,时时来访,我心不胜欣慰。一旦我身亡故,此子实甚可怜呢!”中将听了这话,想见此女对妹尼僧必有密切关系,但不知究竟是谁,还是不得要领。
便说道:“要当小姐终身的保护人,则我身寿命修短难知,殊不可靠。但既蒙如此叮嘱,今后我决不变心。来此找寻而欲认领的人,果真没有么?不明底细虽然无须顾虑,但总觉得有些隔阂。”妹尼僧答道:“如果她当俗家人而生活在世间,外人都知道有这个人,那么或许如你所说,有人会来寻找。
但她现已出家为尼,和俗世完全隔绝了。她本人的志望正是如此。”中将又作一首诗,叫人转达浮舟:“君因厌世离尘俗,我被疏嫌抱恨长。”少将便把中将深切恳挚之情详细向浮舟传达。又向她转述中将的话:“请视我为兄妹关系的人,互相谈谈人世无常的琐事,亦可聊以慰情。
”浮舟答道:“你所谓深切恳挚之情,我听也听不懂,实甚遗憾。”她对这“我被疏嫌”的诗并不作答。她想:“我身遭逢意外之忧患,人事早已置之度外。但愿身心皆如朽木,见弃于世,以此长终。”她的态度如此。因此多时以来异常郁闷,忧患频仍。
但自从成遂了出家本意之后,心情也舒畅起来,有时和妹尼僧戏咏诗歌,或者围一局棋,愉悦地度送晨昏。修行也非常用功,《法华经》自不必说,其他佛经也读了不少。不久到了冬天,积雪甚深,行人绝迹之时,这小野草庵的环境实甚寂寥。
新年到了,但小野草庵中并不见春的影迹。溪流尚未解冰,不闻流水之声,亦甚寂寥。那个咏“为汝却迷心”的人,浮舟早已深恶痛疾,但当时的情景,她还是不忘。念佛诵经之暇,她常随意习字,其中有诗云:“彤云蔽白日,山野雪花飘。
对景思前事,旧愁今未消。”她想:“我从这世上消失已有一年了,但恐还有人在思念我吧。”如此回忆往昔之时亦多。有一天,有一个人用一只寻常的篮盛了些新出的嫩菜,送来给妹尼僧。妹尼僧以此转赠浮舟,附一诗曰:“山乡新菜嫩,带雪摘来初。
愿汝长安乐,青青似此蔬。”浮舟答诗曰:“山野深深雪,新蔬寂寂青。从今延岁月,只为慰君情。”妹尼僧觉得确是如此,心中十分感动,说道:“若得身穿常人服装,前途有望,这才好呢!”说罢真心地哭起来。浮舟的房间檐前的红梅已经开花,色香与往年无异,使她想起“春犹昔日春”的古歌。
她对红梅比对别的花更加爱好,难道是为了恋念“遗恨不能亲”[30]的衣香么?后夜做功课时,在佛前供净水,唤一年轻下级尼僧到庭前去折取一枝红梅。那红梅怀恨似的散落了几片花瓣。浮舟独自吟诗曰:“谁将衫袖拂?
人影已茫茫。着意怜春晓,梅香似袖香。”且说母尼僧有一个孙子,是在纪伊国当国守的,此次从任地回到京都。其人年约三十岁左右,相貌端整,意气轩昂。他向祖母问候:“孙儿离京已有两年,这期间祖母安好么?”老祖母年已老耄,回答不清。
他就去访问姑母,即妹尼僧,对她说道:“老祖母竟全然昏聩了,真可怜啊!看来余命无多了。我不能侍奉在侧而长年远游他乡,实甚不该!我自父母双亡之后,一直把这老祖母当作父母看待呢。常陆守夫人[31]常来访问么?
”所谓常陆守夫人,大概是这纪伊守的妹妹吧。妹尼僧答道:“这里一年一年地过去,总是冷冷清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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