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尼僧又要赴初濑进香了。她多年以来寂寞无聊,思念爱女无时或忘。如今得到了这个与亲生女儿无异的美人,以慰暮年,她认为是初濑观世音菩萨保佑之故,不胜欣喜。为此再去进香,表示答谢。她对浮舟说道:“你和我同去吧。
不会有人知道的。各处佛菩萨虽然同一,但到初濑进香,特别灵验。实例多得很呢。”她力劝浮舟同行。但浮舟想道:“从前母亲与乳母也这样说,常常带我到初濑去进香。然而并无效验,连求死也不能如意,却遭逢了世无其例的苦难,真使我异常痛心。
如今跟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登此旅途,有何意义呢?”她心中恐惧,不肯随行,但口上并不坚拒,只是答道:“我总觉心绪恶劣。远道旅行,深恐途中不便,为此有所顾虑。”妹尼僧知道她是个非常胆小的人,也不勉强她同行。
浮舟的习字纸中夹着一首诗:“身生此世浑如梦,不赴古川看二杉。”[17]妹尼僧看见了,戏言道:“你说起‘二杉’,大概是有希望‘再相见’[18]的人吧。”这话触及了浮舟的心事,她心惊肉跳,脸色立刻变红了。
那模样实在非常娇美。妹尼僧也吟诗曰:“杉木根源虽不识,也应看作旧时人。”此答诗随口吟出,并不足观。妹尼僧本拟轻装简从,悄悄前往,但这里的人都希望随行。因此留在家里的人甚少。她怕浮舟寂寞,派能干的尼僧少将和另一名叫左卫门的年长侍女留着陪伴她,此外只有几个女童。
浮舟送诸人出门后,寂寞地回到房内,想道:“我身世飘零,除了依靠此人之外,毫无办法。现在此人也不在家,叫我好孤单啊!”正在寂寞无聊之时,中将派人送信来了。少将说:“请小姐拆看。”但浮舟睬也不睬。此后她更少与人见面,只是茫然地思前想后。
少将对她说道:“小姐如此愁闷,连我也觉痛苦。我们来下棋吧。”浮舟答道:“下棋我也很笨拙。”嘴上虽这么说,然而好像有意一试。少将便把棋盘取来。她自以为能干,让浮舟先下。岂知浮舟手段非常高明。于是第二次她自己先下了。
她说:“我希望师父早日回来看看小姐的棋。师父下棋真能干呢!僧都年轻时非常喜欢下棋,自以为手段高明,不亚于棋圣大德[19]。有一次对他妹妹说道:‘我虽不以棋道著名于世,但你的棋总赢不过我。’两人便下起来,结果僧都输了二子。
如此看来,师父的棋比棋圣大德还高明呢!唉,真了不起啊!”她说得兴致勃勃。此人年纪已大,尼僧的额发又很难看,玩这种技艺实不相称。浮舟觉得今天开了这个例是自找麻烦,下了一会之后,就推说精神不好,躺下来休息了。
少将说:“小姐应当常常找些乐趣,开开胸怀。这样花容月貌的人,只管消沉度日,岂不可惜!这正好比是美玉之瑕呢。”秋夜风声凄厉,浮舟百感交集,独吟云:“心虽不识秋宵苦,冥想沉思泪自流。”月亮出来了,天色清丽可爱。
正在此时,昼间寄信来的中将到草庵来访问了。浮舟想道:“啊呀,不好了,怎么办呢?”立刻躲进最深的内室里去。少将对她说道:“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月白风清之夜特地造访,此心也应体谅。还请小姐约略听听他说的话吧。
不要以为听听男人讲话就会玷污身体的。”浮舟听了这话,深恐她带那男人进来,很是担心。她想推说出门去了,然而昼间那个使者曾经问明浮舟一人留在家中,早已回去报告了。因此中将说了许多怨恨的话。他说:“我并不想听见小姐亲口说话的声音,只希望她稍稍接近我些,听听我的诉说,说得对不对请她指教。
”他说得舌疲唇焦,始终不得答复,便口出恨言道:“气死我也!住在这风雅的山乡,应该更加懂得情趣。如此绝不理睬,太冷酷了!”随即赋诗曰:“山乡秋色厉,深夜更凄清。惟有多愁者,真心知此情。小姐心中应有共通之感。
”少将就责备浮舟:“师父不在家,出去应酬的人也没有。一直置之不理,太不通人情世故了!”浮舟迫不得已,只得低声吟诵两句诗:“不识忧思虚度日,时人误解作愁人。”这不是特地答复的口气。少将将此诗传告中将,中将深为感动,说道:“还望你们劝劝她,请她稍稍走出来些。
”他对这些侍女也很怨恨。少将答道:“我家小姐原是异常冷淡的。”她走进里面去一看,浮舟已经逃进她从来不曾窥探过一下的老尼僧房间里去了。她不胜惊诧,只得出来向中将如实报告。中将说道:“闭居在这山乡里沉思冥想的人,心情定多哀愁。
但照大体看来,她并不是不识情趣的人。为什么她对我比不识情趣的人更冷淡呢?也许她在恋爱上有过痛苦的经历吧?究竟她为什么如此厌世而一直如此消沉?还望你告诉我。”他很想知道底细,恳切地探问。但少将怎能把真情告诉他呢?
她只答道:“这是我们师父所应该抚养的人。多年以来疏远了,上次赴初濑进香时忽然相遇,就领了回来。”浮舟走进向来认为可怕的老尼僧房中,躺在她旁边,想睡也睡不着。老尼僧晚上睡着了,眠鼾声响得可怕。前面睡着两个年纪很大的尼僧,其眠鼾声之响不让于老尼僧。
浮舟听了非常恐怖,担心今夜将被这些人吃掉。她虽然早已不惜生命,但因向来胆小,犹如赴水的人怕走独木桥而折回来一样[20],心中惶惑万状。她是带了女童可莫姬到这里来的。但可莫姬生性轻狂,看见这难得来的男子在那里说恋情,便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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