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称之为“不安地露出牙齿”更贴切。这种微笑,是人们在有车从背后撞过来却能毫发无损地躲过时摆出的微笑,同时最重要的是,这微笑泄露出只因为发现那个普罗文萨煎肉饼出炉时并没完全烤焦这一简单事实而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么当赛吉为自己添上鉴赏葡萄酒这一爱好时,他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呢?我其实该问问他。也许就在今晚。我在自己的脑子里做了个笔记,现在还不是最适当的时刻,毕竟这个夜晚还长。以前他在家时只喝可乐,一升一升地喝,晚饭时能轻轻松松喝掉一瓶家庭装,然后就大口大口地打嗝,有时会因此被赶出屋子,他的一个嗝能持续十秒甚至更长时间,从他的胃的深处翻滚上来,好像从地下传出的隆隆雷声。
这种打嗝方式甚至让他以前在学校里颇受欢迎,当然是在男孩子当中,那时他就清楚地知道,打嗝和放屁会吓跑女生。下一步就是把以前的一个旧货储藏室改装成葡萄酒窖。他弄了很多架子,用来存酒,让酒“酝酿成熟”,他如是称。
用餐时,他滔滔不绝地发表着演讲,讲他所品尝过的葡萄酒。芭比则带着某种程度的消遣,听着他说的一切,也许她是最先看透他、不把他和他的爱好当回事的人之一。我还记得有一次打电话给赛吉,是芭比接的电话,她告诉我他不在家里,“在卢瓦尔河谷品尝葡萄酒呢”。
当说到品酒和卢瓦尔河谷时,她的声调里漾着一种跟一个女人说她的丈夫得加班一模一样的语气,尽管这个女人一年前就知道她的丈夫和其秘书有染。我说过克莱尔比我聪明,而且她不会为我达不到她的水准而生气。我想说的是,她不会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即使有些事我没有马上理解,她也不会叹气或是眼珠骨碌碌地转。
当然我只能凭猜测,但是我可以十分肯定,即使我不在场,她也不会对别人用我从芭比的声音中听出的那种语调,那种说“在卢瓦尔河谷品尝葡萄酒呢”时的语调。应该说,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了,即在某种程度上芭比也比赛吉聪明。
我可以补充说,要发现这一点并不难——但我不会这样做。有些事,即使没有外界的助力,自己也能显露无遗。我只会复述我们在这家餐厅共同进餐之时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