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3/3)

是个多完美的丑闻啊:一个著名的政客,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餐厅,他的妻子还在后面大喊大叫,说他是个笨蛋、胆小鬼。这件事就算永远不会见报,也一定会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然后几十个、上百个,谁知道,也许成千上万的潜在选民都会知道,这位政客就是赛吉·罗曼,这个跟你我一样的男人,也会有很普通的婚姻问题,像所有人一样,包括我们。

问题是,夫妻争吵是会让他失去选票呢,还是也许会给他带来新的选票呢?也许夫妻有争吵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人性化,不幸福的婚姻会更加拉近他和选民的距离。我看向他的冰激凌,又一条小溪流到了杯底,并到达了桌布。“气候变化啊。

”我说着,手指着我哥哥的甜品。我有种感觉,现在最好是随便讲一个什么无聊的笑话。“你们看见啦,不是危言耸听的。真的是如此!”“保罗……”克莱尔看了我一眼,又转向芭比——芭比在哀号,当我追随着我妻子的眼神移动方向时,我看到了。

刚开始还是无声地哭,只有肩膀在微微抽动,可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第一阵抽泣。在某些桌边,人们又停止了用餐。一个穿红色衬衫的男人向一个坐在他对面的年纪大一点的女士(他的母亲?)倾过身子,好像在窃窃私语:不要马上看,那里的那个女人在哭——他一定在说类似的话——赛吉·罗曼的妻子…

…赛吉还没有走。他站在那儿,手撑着椅背,犹豫不决,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把说过的话付诸实施,在这一刻,在他的妻子哭泣时。“赛吉,”克莱尔说,眼睛没有看向他——甚至头都没有抬,“坐下。”“保罗。”她握起我的手,拉了拉,而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她的意思:让我起身,好让她坐在芭比身边。

我们俩同时站了起来。当我们从对方身边经过时,克莱尔又抓起我的手。她的手指圈住我的手腕,飞快地捏了一下。我们的脸相距还不到十厘米,我比我妻子高不了多少,只需要微微一倾,就能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此刻我抑制不住地想念。

“我们有个麻烦。”克莱尔说。我没说话,只是短短地点了点头。“关于你的哥哥。”克莱尔说。我在等着,看看她是不是还有更多的话要说,可是很明显,她觉得我们俩在桌边站得太久了,于是,她强迫自己走了过去,在哭泣的芭比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怎么样,一切都还满意吗?”我转过身,看到了穿白色翻领毛衣的男人的脸。托尼奥!因为赛吉已经把他的椅子推了回去,重新坐了下来,而我还站着,所以他很可能是特别对我说的。不管怎样,一定不是因为身高的差距——他比我矮一个头——才让我觉得他的体态有些奴颜婢膝的感觉:他站在那儿,稍稍前倾,手搭在一起,头微侧着,这样他的眼睛就从斜下方看着我——久得超出必要。

“我听说,甜点的选择有点问题,”他说,“我们很乐意按您的心意为您换一种。”“也是自制的吗?”我问。“请再说一遍。”这位餐厅老板的头发差不多掉光了,耳朵上方剩下的几根头毛修剪得小心翼翼。他那有点棕过头了的脑袋从白色的翻领毛衣中伸出来,好像一只乌龟从它的装甲里探出头来一样。

先前在赛吉和芭比踏入餐厅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他让我想起一个人,现在我突然想起来了。几年前,跟我们家隔着几栋房子,住着一个男人,也是这种类似的卑躬屈膝的姿态。他可能比“托尼奥”还要再矮一点,没有妻子。有一天晚上,米歇尔回到家,手上拿着一堆唱片,问我们还有没有唱片机,那时候他大概八岁。

“这些唱片你从哪儿弄来的?”我问他。“从布瑞瓦尔德先生那里,”米歇尔说,“哎呀,他肯定有五百多张!这些我可以自己留着。”把这个隔了几栋房子的矮小的单身男人的脸,和“布瑞瓦尔德”这个名字对上号,我是花了一点时间的。

米歇尔说他们经常去他那儿,好几个住在附近的男孩,去布瑞瓦尔德先生那儿听老唱片。我还记得我的太阳穴突然开始跳动,开始是出于害怕,然后变成了愤怒。我问米歇尔,同时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当男孩们听唱片的时候,布瑞瓦尔德先生在做什么。

“就那样。我们坐在沙发上,他总是有很多花生、薯片和可乐。”晚上,当夜幕已经降临,我按响了布瑞瓦尔德先生的门铃。我没有先请求让我进入,而是把他推到一边,径直闯进了客厅,确认所有的窗帘都已经拉上。几周之后,布瑞瓦尔德先生搬走了。

我印象中最后的画面就是,这些男孩子在装着唱片碎片的箱子里翻来翻去,想找找还有没有未损坏的唱片。这些箱子是布瑞瓦尔德先生搬家前一天放到街边的。我看着那个“托尼奥”,一只手紧握着椅背。“溜吧,你这脏货!”我说,“溜吧,否则我很快就要失去自制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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