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原先对沈昱的杀心只有七分,现在也到了九分。他手中的箭,在众人纷纷让开后,直指沈昱。一只又一只的箭,在等着他。他总是要杀沈昱的。出手很漂亮,杀人很利索,可惜到底元气大伤。沈昱蹲跪在地,意识有些恍惚,视线也时不时地模糊,他喘着气,不动声色地查看地势,再抬头时,满不在乎地看着远方对向自己的漆箭。
他疲惫仓促,满身是血污,身上伤口大大小小,早已是强弩之末。所有退路都被堵住,他根本没有机会逃掉啊。他叹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抬目又闭目,沉沉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大地,嘴角露出一抹隐约的笑。他的一生啊…
…“住手!”在沉重的默然中,一道清亮的女声,拔开浓雾,如珠落玉盘,溅起圈圈涟漪,在所有人身后响起。沈昱身子重重一震,不敢相信地抬目看去。美丽姑娘策马而来,长发如墨汁般在夜风中飘荡。她面孔清秀温婉,眉角眼梢,透露着决绝的表情。
她手持马缰跨坐马上,英姿飒爽,衣袂飞扬。在一众男子间,清的似一滴将掉未落的露珠儿。众人不觉将手中弓箭对准这个御马而来的女子,却被刘望拦住,“谁也不许动。”太子握着弓箭的手,在隐隐发抖。“沈小昱!”她看的,却不是太子,而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青年。
她看到沈昱还活着,松了一口气,声音又惊又喜。火光明灭,照在她脸上。沈昱痴痴而望,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看她策马进了众人的包围圈,看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看她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他。他听她在耳边叫他,“你没事,太好了。
”“……你来干什么?”沈昱心情难测。徐时锦定定看着他,“沈小昱,我不会让你死的。”她站起来,挡在沈昱面前,看向太子。太子沉默着看她。他手中的弓箭缓缓向她举起。徐时锦道,“你非要我死吗?”“……”刘望默言,却在她开口时,很稳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徐时锦看着他,“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放了沈昱,才能放过今晚的所有人?是不是只有我成全了你的野心,我才是你心中的那个‘小锦’?”刘望淡声,“是你先负孤的。”负?她负他?徐时锦静静笑,她抬头,看着漫天雪花,喃声,“其实,我逃到天涯和海角,到了如今境界,你都不会放过我吧?
你并不恨我,可是为了雄心霸业,你必须要我死。你不再信任的人,全都得死!这么多年,我最近才了解你。与虎为谋,是我的错,不怪别人。”“……你既然已经走了,何必回来?”刘望漠声,“说不定你不回来,孤永远也找不到你。
你隐姓埋名,可以有活下去的机会。你是个自私冷情的人,孤从没想过,你会回来。”徐时锦垂头,与沈昱对视。她说,“我要了结和你的恩怨,我也不让他为我而死。”“小锦……”沈昱喃声。徐时锦蹲下来,与他对视。过了片刻,她温声,“你明白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小昱,你别怪我。也许我不爱你,可我对你的感情,岂是爱情可以概括的?我死了,你也不能死。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不能死。别人我都可以放弃,我都可以不在乎,唯有你,我绝对不能碰,也不会让别人碰。”“为我而死?
那是在逼我啊。”她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她的嘴角,却扬着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擦去他面上的血渍。她擦得那么仔细,那么温情。徐时锦说,“我从不想轻生,我从来都想活。可是那不能是以你为代价。你是不一样的。”“我是自私的,你能成全我的自私吗?
”她捧着他的脸,问他。沈昱静静看着她,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他却让她觉得难过。徐时锦抬头,与他一起看空中漫然飘洒的雪。这片雪,越下越大,满天满地,给天地裹上银装。她与他并坐在众人的厮杀阵中,与他一起看着这片纷扬大雪。
人间啊,所有深沉的感情,到最后,都是无法诉之于口的。千言万语,哪一句最好听?哪一句最真实?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只想与你共看这场大雪而已。沈昱侧头,看雪花落上她的眉眼。她转头看向他,静静道,“沈昱,当我和你站在一起时,才能斩断对过去的忧愁和对未来的恐惧,当我斩断过去的忧愁和未来的恐惧时,才可以走向你。
”她倾前,亲吻上他冰冷的嘴角。沈昱一动不动。大雪纷落,众生寂静。连太子刘望,也放下手中弓箭,看着他们。在有人欲向前时,他抬手止住,低声,“她服了毒,不用上前了。”他垂下头,全身的力气,恍若失去。徐时锦从沈昱怀中滑落,他的唇,染上她唇角溢出的血。
他伸出手,接住她软下去的身子。他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她脸上。他一声不吭。徐时锦温柔道,“我是自私的,对不起。”这场生与死的赴宴,她一个人走就好了。不要同伴,不要陪衬,也不要人替她去走。她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想擦去他面上的水。
爱情是一场盛世豪宴,她期待那么久,在失去时,已经得到。已经得到,却又失去。【我心里有你,不是朋友,不是爱人。时光过去,我都记得你。】她被抱在他怀中,恍惚间,想起那日午后,听到的遥遥歌声,婉转悲怆,千回百转——“再和你春朝早起摘花朵,再和你寻花小径执纨扇,再和你添香侍立观书画,再和你步月同行踏翠苔…
…想人生离合悲欢都是数,各奔前程各宽怀……”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沈昱搂着她,低声,“小锦,你别走。”恍若时光轮回,他们再一次站在人生的分岔走。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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