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包围,不停地喊“沈大人”,有人声音沙哑,有人落了泪。刘泠站在门边,望着里面。这屋中许多人进出,那张床前,也站了很多人。人来人往,在她眼中,皆是面目模糊。刘泠只看到那个无声无息的青年。他脸色惨白,面容白皙清俊。
他睡在那里,床上满是血迹,从嘴角口鼻渗出。他有清湛漆黑的双眸,此刻紧闭,也许永远不会睁开了。死亡啊……刘泠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紧促,目光变得炽热。她静静看着他,看他死去。其实没什么,在推他下崖的时候,刘泠已经觉得沈宴死了。
现在不过是再死一次,没什么……没什么好难过的。“公主,你不过去吗?”有锦衣卫在她身后问,有些不自在,举了举手,“我要进去……”但门被刘泠挡住了。这个锦衣卫才说话,便被同伴拉了一下,瞪一眼。看看时候啊,公主在这里!
刘泠目光流散,眼中有光在漾。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不了,你们进去吧。我不去看了。”她不用再往前一步了。她转过身,向后走去。从缓慢,到稳定,她走出这个空气逼仄地屋子,站在屋外,站在风中,她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一样,她伸出手,擦去眼睫上的水雾。她站在风雪中,发丝和衣袂一起飞舞。她下台阶,脚下一空,直直摔了下去。她跌坐在雪地中,手扶着地表,破了皮。她看自己的手,出了血,却好像并不疼。反而是寒风中,她感觉到那股冷气,向她扑头盖脸地打来。
杨晔等人急切地站在她身后,想扶公主起来。刘泠在雪地上坐了一会儿,慢慢的,自己站起来,从雪和泥土中挣扎起身。她站在院落中,站在肆意飞舞的大雪中心,承受着从四面打来的雪花。她回过头,望一眼灯火阑珊。杨晔看着公主,她的眼睛幽黑,空茫。
今晚的云层很薄,有月亮浅浅的露出来,但被雪光挡住。世界这么黑,这么冷,又这么静。刘泠站在大雪和黑暗的分界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半是雪狂乱洒下的银光,一半是暗无边际的晦涩。屋中似有人在哭。刘泠说,“走吧。
”“……?”杨晔跟上她,“公主,这就走吗?你不去,不去看一看他……”有别的侍卫劝,“沈大人很爱公主你的,在他临走前,他应该希望公主在身边吧?”刘泠在风雪中跋涉,侍从们的话,她一概不理。她冒着大雪,脚踏入厚厚的雪层中,拔得艰难。
每走一步,都辛苦一分。每辛苦一分,她的脸就更冷一分。她无情而漠然,面无表情,在飞雪中,向着远离沈宴的方向,越走越远。时间是如此缓慢。“公主……”后面有罗凡的叫声。“公主……”杨晔跟着劝。“走。”刘泠肩膀颤了下。
“走!”刘泠几乎是吼出来。她红通的眼底,遍是风霜,她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吼得全身颤抖。她白着一张脸,喊出的话,像沉沉暮色。寒鸦已归,她自在发冷,等不到归人。她越走越快,向着迎面打来的雪花。雪打在她脸上,冰寒刺骨,又很疼。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眼中,有泪意涌。却未到眼底,又消失不见。一切都是假的。什么活着,什么希望,什么等明天,什么以后……全是假的。她很爱沈宴,这才是真的。脑海中,乱糟糟的,有许多旧日画像在闪来,又掠去。
它们不留片刻,像她一样。刘泠一生最温软的时光,是和沈宴在一起。他们走在许多地方,一前一后,并肩而立,或说或笑。岁月那么美好,让她想疯一疯,作一作,跟沈宴说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又做许多莫名其妙的事。刘泠一生最温软的时光,是能遇到沈宴。
她走在凄风苦雨中,他为她打起一把伞,扶着她走一路。他们走的开心,他将伞随手一扔,看她洋洋得意地,伸手将雨水泼到他身上。刘泠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梦,一场长久的,不会醒来的梦。沈宴……沈宴…………刘泠在雪地中,跑起来。
她发了疯一样地向混乱的雪中跑去,把众人丢在身后。雪打上她的脸颊,奔跑中,过往的片段,只言片语,都像这满天的雪花一样,向她打过来,让她无能为力,无可躲藏。“你怦然心动了?心动得太频繁,会肾虚。”“别自作多情,你发上有虫子,我给你取下来。
”“好姑娘,你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姑娘。”“你不知道,我会保护你。”“你记得,面对万丈深渊时,不要想着跳下去;面对万道光芒时,不要忘了去拥抱。”“祝卿好。”“我最喜欢你,最放不下你。”“刘泠,你的命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你不是为别人而活。”什么样的人都会残忍,不光教你爱,也教你面对人生,变得寒冷。歧路彷徨,月黑风高,每次都在走到末日时,某个人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她的整个世界都跟着塌陷。好奇怪,越追着爱的跑,就越是追不上。
风中,雪中,她固执地向一个人跑去,那么执着那么诚恳。为什么最后,在漫天大雪中,还是要迷失方向呢?刘泠双腿发软,跪趴在地上,放声大哭。漫天暴雪,她抱着头,哭得肝肠寸断。脚下的路蔓延到世界终结,并没有尽头。
这凄凉的人间,无人可待的人间,让她生不如死。那心爱的人啊,你为什么不张开双臂,不俯身来抱我呢?我被困在山崖中,想找你安慰却怎么也找不到。我是多么失意,多想听你说话。“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刘泠哽咽着,木着脸,在杨晔赶来时,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晚,像一个沉痛的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这样。广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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