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只有像在只有两百多年历史的美国,更在只不过近一百多年才真正国际化的纽约,才胆敢自称其几条大道马路横街汇合之处为“世界交叉口”。
然而,这个“世界交叉口”(Crossroads of the World)再怎么自大自夸,也只能算是一个并非人人皆知的副标题。比如说,你告诉纽约出租车司机说你要去“世界交叉口”,我保证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是,如果你说你要去“时报广场”(Times Square),那连刚从印巴移民来美的司机,也不会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所以,就算你没有来过纽约,可是光从美国电影电视,甚至于画报杂志小说上,你也大略知道这个“世界交叉口”大略位于曼哈顿哪一带了。就在中城,就在百老汇大道和七号马路相交之后,双双拦腰穿过42街那一带。
时报广场,曼哈顿
“时报广场”应该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广场以本地一家报纸命名——《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不论你觉得这有多么奇怪,对任何第一次慕名前来的游客来说,更奇怪的是,这个“广场”根本谈不上有一个广场。至少不像,比如说,天安门广场或“红色广场”那种一大片空地形状的广场。
“时报广场”的空间,简单而严格来说,只不过是因两条南北大道相互交叉之后而形成的一小片“X”型的空间(所以,也不能说它是“十”字路口),其中只有半打左右的安全岛而已。如果你是慕名而来,你可能会说“闻名不如见面”。可是,当你在人约黄昏后,站立在这个“广场”的任何街道,看到那两条大道和42街之上,那百千万支各色灯光打出来成百上千个大大小小光明耀眼的广告的时候,你肯定会说“见面胜似闻名”。
“时报广场”之有“世界交叉口”的外号,已经有了近百年的历史了。但必须公平地看,这个外号可不是“时报广场”自封的。自封的外号意义不大,非但不民主,而且还有生命危险。想想看,《水浒传》里面那个卖肉的,不正是部分因为自封为“镇关西”,才被鲁智深猛揍狠打一顿致死的吗?
可是如果你认为“时报广场”就算是被每天每晚前来过瘾的万千本地外地游客封为“世界交叉口”,仍然觉得未免有点夸张,那你还不知道在它的黄金时代,大约二次大战之前,这同一批万千本地外地游客甚至于发誓说,无论你来自何处,只要你在“时报广场”站立半小时,你肯定会碰到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当然知道这是夸张之词,不亚于“万里长城”的“万里”。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两者都是如此之独一无二,都没有任何挑战者,我们也就都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万里长城无论当初还是今天究竟有多长姑且不去谈它,但是,按照最近纽约市公布的“时报广场”游客数字——1995年为2400万——那的确可以说,不论你来自何处,你站立在“时报广场”半小时之内碰到你认识的人的机会,肯定高过你站立在世界任何大城的市中心街边半小时之内碰到一个你认识的人的机会。至少数学上如此。
把这一点打发过去之后,我们禁不住接下去问,去年这2400万游客来到这个“时报广场”究竟来干什么?我无需2400万个答案也知道,他们绝不是来看《纽约时报》。
远在它有了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大名之前半个多世纪,它一直叫做“长亩广场”(Long Acre Square,倒是真实地反映了它的形状,长长的一亩)。“长亩”源自伦敦一个地名,一个马匹交易站。所以,不难想象,纽约这个当时位于市中心之外的同名广场,在19世纪大部分时间里,也是一个马匹和马车的集中地。此一与运输有关的特色,随着时代的进步,逐渐变成了纽约的汽车中心,直到二次大战之后,才被挤到广场以西的地段。
真正改变广场特色的事件发生在19世纪最后十年。因为纽约市的发展和扩张,本来集中在下城中心的戏院剧院,一个个都北移到了这个广场的百老汇两侧,随之而来的是旅店和餐厅。然后在1904年,本来也在下城的《纽约时报》,也将其总部搬到刚在百老汇和七马路之间42街以北空地上落成的二十三层大楼。同一年,纽约通车不久的第一条地下铁,更将这座大楼之下的地铁站正式命名为“时报站”。从此,“长亩广场”变成了“时报广场”。
但是,《纽约时报》的贡献还不光是这个。1904年除夕,《时报》老板决定以烟火(不久之后即改为灯球下降)来庆祝新建总部和新年,开始了一直持续到今天,几乎全世界电视都转播的纽约守岁传统。
才更名之后四年,1908年,因一次美法合办的国际汽车大赛,从纽约“时报广场”到巴黎凯旋门,使“时报广场”的大名传遍了半个世界。
差不多就在这段期间,“时报广场”得了好几个外号。这个时候电灯已经问世,百老汇上各色灯光,从街灯到戏院灯到广告灯,使整个大道和广场的夜晚如白昼,因而被冠以“大白路”(the Great White Way)。同时,这里的主要吸引力“百老汇戏剧”,或干脆“百老汇”,也变成了“时报广场”代名词,以至于当一名演员说“上过百老汇”的时候,听的人立刻明白所指的不是上城百老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