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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和咖啡(5/5)

四家庄园加工厂生产的咖啡,才有资格正式称为“百分百蓝山咖啡”。任何其他牙买加咖啡,例如生长在蓝山法定高度以下,或山下平原上成长的咖啡,如名称之中带有“蓝山”,则必须含有20%的真正蓝山咖啡,但仍只能称为“混合蓝山咖啡”(Blended Blue Mountain Coffee);否则只能称为“高山混合”(High Mountain Blend),或“低地咖啡”(Low Land Coffee)。今天,真正纯蓝山咖啡,只占全牙买加总咖啡生产的20%到25%。

  不错,到了70年代,蓝山咖啡已在世界各地讲究咖啡的圈子里占了一席之地,但不幸的是,1989年那个每小时150英里的“吉尔伯特飓风”,又摧毁了将近70%的咖啡作物,而且将蓝山咖啡生产工业几乎关闭了两年,直到最近才慢慢恢复到当年的面貌。

  难怪我在牙买加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各旅店餐厅之中,几乎没有一家在用餐之后端给你的是真正蓝山咖啡。这不仅是真正蓝山咖啡产量少的问题,或因量少而贵的问题。尽管即使在当地买一磅蓝山咖啡豆,也要三四十美金,也是够惊人的了。这当中还涉及人为因素,而所谓之人为因素之人,指的是日本人。

  特怀曼说法律规定他必须将“老酒店庄园”种植的所有蓝山咖啡果,全部卖给政府的“牙买加咖啡工业理事会”(Jamaican Coffee Industry Board),而且只按理事会所付的价格出售,无论蓝山咖啡在世界市场中的行价为何。好,理事会以每磅3美元多一点的官价收购全部牙买加咖啡。而日本则以每磅7.5美金的价格收购全部牙买加咖啡的80%以上,再将咖啡果运回东京烘烤加工,再转卖到世界各地(包括台湾?)。只不过这个时候,经日本处理过的蓝山咖啡,变成了每磅60美元。

  难怪台北一杯蓝山要美金8块!

  我上山之前曾在金斯敦一家土产外销店和老板谈起日本买卖牙买加咖啡的情况。据他说,日本一家UCC咖啡公司(其中的U指的是Ueshima,但不知日文为何。CC想来是Coffee Company),早在1981年即打进牙买加咖啡企业,并在蓝山的“爱尔兰城”附近买下一座老庄园作为公司总部。因为1989年的那次飓风几乎使蓝山和其他地区的咖啡庄园破产,于是日本方面,也许是UCC,也许是其他财团,以近千万美元的低息贷款,来帮助牙买加,而尤其蓝山的各个大小咖啡庄园。条件在当时看起来可能合情合理,即以咖啡还债。

  这位老板和特怀曼都没有提及为什么理事会以这个价格卖给日本,或日本如何以这个价格包收80%以上的牙买加咖啡。他们二人似乎也搞不清楚,或不愿细谈,日本究竟如何绕过牙买加政府的规定,就是,只有蓝山生长、蓝山加工的咖啡,才能算是蓝山咖啡。

  特怀曼倒是提起了他与理事会的长年斗争。他因为不情愿他的真正蓝山咖啡豆被混入其他较差的咖啡豆之中,来冒充全是真正蓝山咖啡,所以他十多年来,一直在向理事会申请,允许他将自己庄园上成长的咖啡果,自己烘烤,自己加工,并以自己的“老酒店蓝山咖啡庄园”的品牌,自己对内对外销售。

  但是理事会拒绝了他。所以从1982年开始,他干脆不卖给理事会,而将生咖啡果在金斯敦找了一个仓库储存起来。这批咖啡豆,也就是1982年采摘的咖啡果,正是他现在为我们冲烧的“陈豆”。特怀曼说“陈豆”曾经一度是珍品,可是因为程序费用过高而被废弃掉。然而即使在今天,“陈放”五年或更久的咖啡果,在委内瑞拉或苏门答腊仍属珍品。而因特怀曼的杯葛,他现在手中反而拥有可能是世界上仅有的几万磅的“陈年蓝山咖啡豆”。

  特怀曼从厨房拿出两壶咖啡,一壶来自新豆,一壶来自“陈豆”,请我们尝试其中差别,选择我们各自的喜爱。我和琳达虽然都无法辨别何新何陈,但我们认为更香甜、更醇厚、更温和的咖啡,果然正是“陈豆咖啡”。

  我临走之前向他买了五磅“老酒店”蓝山咖啡,一半新豆,一半陈豆,请他寄到纽约我家。价格很公道,每磅30美元,还包括空运。也许特怀曼目前这种邮购服务是他避开政府管制而直接外销的一种做法。总之,他已在外面公开推销。

  回到“59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草莓山星期日中午自助餐”仍在进行。山坡小道两旁停满了车,总有两百多个客人。餐厅、书房、走廊、露台、草坪上全摆满了用餐桌椅,坐满了人。看样子,客人好像是一半一半,一半当地居民,一半游客。我还看见两位从纽约来出差的同事,不过我不想同任何人打招呼。

  我在草坪末端一片花池之旁找到一个空桌坐下,独自一人在这阳光之中静静用餐,慢慢喝着热热的蓝山咖啡。遥远前方的峰岭深蓝,几乎与蓝天一色,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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