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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剪梅花一溪月(1)(3/3)

自献;时闻风露香,蓬艾深不见;青丹写真色,欲补离骚传;对之如灵均,冠佩不敢燕。”东坡居士的春兰美人,如今只能在梦里才得以倾心相识。这一生,他有三位兰草知己,陪他煮雨说禅,共苦同甘。到后来,虽各自离散,红颜成白骨,却也是他的造化。

宋代的兰艺为鼎盛时期,许多书籍对兰有过描述记载。宋代罗愿的《尔雅翼》有“兰之叶如莎,首春则发。花甚芳香,大抵生于森林之中,微风过之,其香蔼然达于外,故曰芷兰。江南兰只在春劳,荆楚及闽中者秋夏再芳”之说。明清两代,兰花品种增多,昔日幽谷的兰,被移植庭园,成了众生观赏之花木。

兰可入药,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兰草,气味辛、平、甘、无毒。”“其气清香、生津止渴,润肌肉,治消渴胆瘅。”兰花亦可助茶,采摘春兰洗净晒干,煮茶时放几朵于杯中,美丽非凡,清芬绝代。

兰花品种日益渐多,主要有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春剑、莲瓣兰七大类。供人观赏的园艺品种,更有百千,万般姿态,只待惜花之人呵护终老。她虽不居深谷,却依旧纤枝柔软,神情悠然。

人间风物,皆有灵性。每个人的前世,都是一株草木,今生你钟情的,必是前世的自己。兰在我心中,如她于世间的姿态,浓淡相宜,聚散由心。她不曾惊艳于我,却伴我走过青丝韶华。

月下幽兰,芬芳遗世。我喜爱她,爱她的柔情素心,亦爱她的春水清颜。

翠竹

暮春时节,满城飞花,醉舞红尘,却也飘零无依。唯翠竹独姿于庭院,静处于山林,由来不惧四季更迭,岁月相催。光阴迟暮,流年推杯换盏,竹从遥远的秦汉,魏晋飘然而来,一袭翠衣,不改清俊风骨。

陌上客,缓缓归。有人倚着柴门,看尽人间芳菲;有人听雨楼台,追忆风华年少。有人打马天涯,萍踪浪迹;有人迷途知返,安身立命。静水深流的时光,不肯让步,你看似潇洒轻逸,玉润朱颜,转瞬便鸡皮鹤发,伛偻嶙峋。

此刻,远山如黛,翠竹萧萧,几点疏淡的笔墨,描摹意味深长的人生。我以为,最美的日子,当是晴耕雨读,观鱼听鸟,任窗外花开花落,云来云往。春景最是虚实相生,看似姹紫嫣红,喧闹无比,却又繁花疏落,饮尽孤独。

儿时在乡间长大,记忆中的竹遍植山野,肆意生长,随处可见。它大气、清朗、洁净、有序。折竹为食,削竹为笛,伐竹为舟,砍竹为薪,如今被视作风雅之事,那时太过寻常。后来,迁徙都市,偶见邻家庭院栽种几竿修竹,倍加珍视。原来竹不喜人流如织,只爱隐隐青山,悠悠绿水。

万物无常,没有谁可以孤标傲世,永远浑然天成。读罢几卷诗词文章,觉得竹应该像一个虚怀若谷的高士,带着几许禅道的意味,明净透彻,洞悉世事。然而它遗落红尘,做俗世雅客,同样从容旷达,淡泊高远。它质朴清白,洒脱飘逸,自古以来赢得世人喜爱。

佛教里有个竹园精舍,于中印度摩揭陀国最早之佛教寺院。迦兰陀长者所有,以盛产竹之故,名为迦兰陀竹园。释尊经常住在此处说法,那儿的竹,也沾了佛的性灵和善怀,清醒与慈悲。

王徽之爱竹。《晋书》载:“时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观之,便出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洒扫请坐,徽之不顾。将出,主人乃闭门,徽之便以此赏之,尽叹而去。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邪!”

魏晋时,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七人,为逃避司马氏和曹氏的政权争斗,常聚于竹林之下,饮酒纵歌、肆意清谈,故世谓“竹林七贤”。他们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寄情于山水,追求清静无为的散淡生活。嵇康抚琴,阮籍、刘伶等人有纵饮千杯,醉死便埋的放达与佯狂。

那是一段美好的光阴,饮宴游乐,畅然释怀。倘若放下执念,山水竹林便是他们此生的归宿。每个人,都可以遵循自然规律老去,葬于山林,天地为冢。但他们最终没能忘情红尘,逍遥世外,后来竹林梦碎,七贤离散。他们的故事,如同嵇康弹奏的一曲《广陵散》,于今绝矣。

竹,君子也。一为气节,二为虚心。白居易《养竹记》里言:“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似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为庭实焉。”

庭院修竹,虽有日月清辉照料,亦需要呵护善待。那些深翠幽篁,萧萧俊骨,不为名利所累。他们翩然于世,亦感激世间有情人的知遇之恩。不然,纵是甘于寂寞,无谓聚离,被遗忘在苔藓阑珊的角落,不被赏识,也难免冷清。

最喜王维的《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一首简短的五言绝句,像一幅清幽宁静,高雅绝尘的水墨画。一个人,一张琴,一弯月,一片竹林。王维的诗,总是这般情景相交,声色相容,动静相宜,虚实相间。每当我读起这首诗,总会想起多梦的从前,窗外清朗的月光,挂在竹梢,匝地琼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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