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源(2/2)

我从没有勇气回头去看她不舍的目光,害怕深邃的情感,会穿透薄弱的背影,直抵忧伤的心灵。

世事喧然,人生徙转,阴晴不可预测。外婆在旧年冬天的一个早晨悄然辞世,那时的我,还在这座古城里煮茶听雪。临回乡的日子仅差一周,外婆却不再等我。那一日,只觉天地荒芜,人世的生离死别,割心裂肺,胜过一切悲痛。

独自在啼泣声中慢慢睡去,外婆的魂魄竟未能入梦来。我心有愧,没有赶回去送她,只在佛前,为她点亮一盏油灯,愿她在归去的路上,步步生莲。生命飘忽无常,一个人最终得以投宿于故土,亦是福报。

只写了一段简短的悼亡词,词的内容是这样的。“外婆承诺过我,她去了那个世界,会托梦告诉我,那里是什么模样。我曾谎骗她,说人死去会有灵魂,有一天,她和英年早逝的小舅,还有外公一定可以天上重逢。外婆一生茹素行善,这个微小的心愿,而今已然成全。生者百岁,相去几何,欢乐苦短,忧愁实多。何如尊酒,日往烟萝。外婆,我祝福你。”

当我再次行走在那条乡间小路,是去外婆的坟前。暖日和风,南方的村庄已有春意,几树野梅孤独绽放,与世不争。翠竹山上,多了一座新坟,而黄土下面,躺着的则是外婆的一掊骨灰。人生这样无奈酸楚,一旦辞别,竟是永远。

母亲说,外婆死时已无牵挂,叫我莫要多生悲戚。外婆以九十四岁的高龄老去,也算是寿终内寝,算是有情有义。此次离别,再来时又不知是何日,唯有坟前的草木,可以伴她长宁。

记得外婆生前有愿,死后让母亲买了上等丝绵将之裹身安葬,来世投胎,必是肌肤胜雪,绝世美人,惊艳于三生石畔,令人爱慕。倘若山水有灵,了她心愿,做一树她最爱的茉莉,冰雪为骨,清雅洁尘。守着这个叫竹源的村落,看天地悠悠,过客往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