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天下任何人都到达不了的极寒之所在。不但飞鸟无法落足,甚至连鲛人也无法抵达——那样的寒冷,能让鲛人本身就没有温度的血液也彻底地凝结。所以,几千年来这里一直是圣地,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人曾经抵达。然而,此刻这个人却在巨大的森然骸骨中潜游,自由自在。
他的双足在跃入水中的瞬间悄然合拢,深蓝色的鳍从足尖和双腿两侧悄然展开,宛如一缕轻得没有质量的游魂,转瞬已经深入水下数百丈,连一口气都没有换过。那是一个鲛人,白衣蓝发,双瞳湛碧如深海。他从万古不化的冰川上跃入深海,一直穿过了那些高大如林的巨龙骨骼,来到了龙冢的中心——每一条龙在死时都把头颅朝向了同一个方向,彷佛在守望着什么。
尸骸的中心是一座玉石的高台,龙纹围绕着台基,蟠龙云海,吞吐着宝珠。高台四角伸出玉石龙首,拱卫着正中的一个神龛,里面有一颗青色的琉璃宝珠,正闪着瑰丽无比的光芒——那种光芒映照着海底的墓地,让那些高大的骸骨都染上了一层青色,森严而诡秘。
那个鲛人潜游到了神龛前,阖起双手微微一礼。那一颗珠子,正是传说中的纯青琉璃如意珠,蛟龙的宝珠。和天地间任何生灵不同,龙族拥有“完全转生”的能力,每次更换的只是形体,却能够连绵不断的继承生生世世的力量和记忆。
亘古以来,每一任的龙神都与如意珠形影不离,只有在濒死换形时才会将其暂时吐出,将自身精魂注入其中保存,等转生后便立即吞回体内,从而继承前一世的一切,将所有智慧和力量不断累积。此刻,在高台的下方,有一条巨大的龙静静躺在水底。
那条龙是活着的。金鳞闪烁,躯体逶迤长达数百里,呼出的气息在水底回旋,彷佛一阵小小的旋风。然而,那呼吸却是时断时续,接近枯竭。——那是一条垂死的龙,在这里等待死亡到来已经一百年。这一世的龙神已经存在了九千多年。
八千年前,它为了守护海国,曾经和云荒大陆上的星尊大帝血战。九百年前,它又带领着族人逃脱奴役,回归碧落海重新建立国家。——然而,即便是这样深受爱戴的神灵,也有万年一换形的大限。那个人来到了高台的西南角,将手按在金色的鳞片上,屈膝对那庞然大物禀告:“龙神,原谅我。
时辰又到了,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海底忽然出现了一阵悠远的低吟。龙似乎暂时醒了,满身金鳞翕动开合,水底彷佛有千万星辰浮动。随着龙的呻吟辗转,整个海水都在微微荡漾,隐隐有沸腾的迹象。“很痛苦吧?”那个人低声叹息,抚摩着金色的鳞甲——那一片金鳞足足有十丈方圆,大得如同一面墙壁,光可鉴人。
然而奇怪的是,那面“墙”上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似在由内而外的一寸寸碎裂,出现崩溃的前兆。“云浮城中的天人尚有五衰,龙族亦无法摆脱。”那个人低声祷告,“龙神,不久您就能从这个衰朽的躯壳里解脱——但在这个过程里,为了子民,请您尽量忍受。
因为您只要一怒便能令七海翻腾,海国动荡。”他的声音有奇异的魔力,仿佛可以和神灵沟通。垂死的蛟龙渐渐恢复了平静,再不挣扎,只有沉重迟缓的呼吸声响彻海底,彷佛旋风来了又去。金鳞破裂,龙血流入海水里,奇怪的是却并不弥漫,反而凝结成如同珠子一样的殷红颗粒,铮然掉落在冰冷的海底。
龙血之珠,可以辟百毒。“龙神,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那个人低声,“同伴们在召唤我——”他对着龙神抬起左手,掌心里骤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转轮!那个命轮浮凸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得手心上,不知道是纹上去还是画上去,栩栩如生。
那个纯金色的命轮共分六格,中心镶嵌着蓝色的宝石,从皮肤下透出四射的光芒,居然在那个人的掌心活了一样的缓缓转动!“命轮已经重新开始转动了,”那个人低声禀告,“我必须去,否则云荒将会陷入大乱。”垂死的龙神吐出一声长吟,明月一样的眼眸微微闭合。
“多谢龙神的准许。”那个人单膝下跪,将手按在龙鳞上,低声,“接下来就让暗鳕陪伴您吧,我会在一年后回到这里,一定赶在您尚未开始换形之前归位。”龙微微颔首,然后很快又陷入了沉寂,默默阖上金鳞。“告退了。”他低声道,足尖一点,从万丈深的海底浮出,宛如一道轻烟般飞速上升。
他无声无息地浮出海面,头顶正是原先静坐的那一块巨大浮冰——从裂缝里仰头看去,在那琉璃一样透明的百尺坚冰中心,居然封冻着一把黑色的剑!那个人从冰冷的大海里掠出,凌空一招手。彷佛听到了召唤,“喀喇”一声,那把长剑竟然瞬间破冰,一跃而出!
坚冰片片碎裂,化为漫天流星洒落北海。彷佛和主人阔别已久,那把剑一经入手,立刻吞吐出一道白色的剑芒。剑做黑色,古朴洗练,大巧不工,显然是上古的神物。挺拔的剑脊上还刻有四句铭文:长剑辟天,以镇乾坤。星辰万古,惟我独尊!
“辟天,好久不见。”那个人低声喃喃,轻轻抬手抚摩着剑脊,看着剑柄上镶嵌着的一颗的淡紫色明珠,眼神一黯,“紫烟…又是六十年了。”他低下头,轻轻将冰冷的嘴唇印在那颗珠子上,眼里的神色空茫而辽远。忽然间,一声裂帛般的划弦,曲声铮然,将他从沉思里惊醒。
那个人抬起眼——远处的大海上,浮动着另外一座晶莹的冰山。在水晶一样剔透的冰上,居然有一朵洁白的莲花。重瓣,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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