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吓死他们了?”鲛人少年说得愉快,她静静听着,脸上却没有笑容。与陆上人类不同,生于大海的鲛人在诞生时是没有性别的,只有当成年后第一次爱上别人时,他们才会适时地转化为相应的性别,从此毕生不变。在狷之原上遇到溯光时,他还是一个光芒夺目的少年,桀骜不逊,眼高于顶,有着超越性别之上的美。
而如今,他已经做完了一生一次的最重大选择,出落成如此俊美的男子,宛如从上古神话里走出来——如果不知道他的双腿是用术法幻化出来的,看上去几乎和陆上的年轻男子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人,的确不应该属于这个人世,而只属于那片蓝天碧海。
他没有留意到她眼里的表情,只是一味幻想着将来,转而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不过有点可惜,我还没去过南迦密林呢——云荒南北西东都走遍,就差那儿没去过了。”“南迦密林?”她停住了抚摸耳后的手,微微一震,眼神里有什么一亮,脱口而出,“是啊…
真想去那儿再看一眼。”“你也想去?”他惊喜万分,“听说那边有着万古前形成的巨大森林,青水流域里居住着神秘的一族人,真的是很神奇的地方。”“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天阙山巍峨千年,里面有很多传说。”她微微的笑,不置可否,凝望着雪峰,“那些无人知晓的隐族女子,一定也很美丽吧…
”“世上不会有女子比紫烟更美了。”他笑,“要不,我们先去那儿,然后再回海国?”“真的么?”她脱口低呼,沉静的眼眸里忽然跃出了一点欢喜和热切,然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一点小小的火星很快就散去了,她紫色的眸子里又恢复到了平素的淡漠,远得似乎看不清。
“不行啊…”她摸摸耳后,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雪雾之中的山,轻声哼起了那首歌谣——“仲夏之雪,云上之光。“悉簌飘零,积于北窗。“中夜思君,辗转彷徨。“涕泣如雨,湿我裙裳。
“如彼天阙,峨峨千年。“如彼青水,缱绻缠绵。“山穷水尽,地老天荒。“唯君与我,永隔一方!“……”他听着,不知不觉轻声地和着,忍不住伸手去握肩头那只手,然而她却迅速而不露痕迹地躲开了。他没有气馁,回过身去拥抱她,她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有躲开——他轻吻她的脸颊,她身上的气息恬淡而芬芳,彷佛白芷花。
他沉溺于这种清雅的气息里,忽地看到她耳后白玉般的肌肤上有一颗朱砂痣,美丽非常,仿佛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好奇怪,你耳朵后怎么有一颗痣?”他轻笑,去亲吻那颗美丽的红痣,“上次好象还没有注意到它在这儿呢。
”他说得不经意,然而怀里女子的身体忽地僵硬了。她蓦地睁开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耳根,脱口而出:“别碰!”她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古怪,一时间令柔情蜜意的情人吃了一惊。她离开了他的怀抱,捂住耳朵后的那颗红痣,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面色苍白如死。
“怎么了?”他走过去,“你不舒服?”“别过来!”她却蓦然从妆台上抓起了一把剪刀,厉声,“别靠近我!”他愕然站住,看着温柔宁静的恋人忽然变了一个模样。她踉跄扑到了镜子前,彷佛疯了一样扯下了外袍,露出了羊脂玉一样的后背和脖颈,俯身在镜子前细细看着什么,抬起手指颤抖地抚摸着耳后。
他第一次看到恋人白皙的背部赫然留有两道深深的陈旧疤痕,呈八字形地留在左右肩胛骨上,彷佛被利刃狠狠剜去了什么。他来不及问什么,却见她颤抖着,抚摸自己露出的后颈。忽地抬起手,疯了一样地绞去了自己的长发!“紫烟!
”在他的惊呼声里,她毫不顾惜地一刀刀剪下去,缎子般的黑发大片大片地齐根而断,落了满地——在露出的肌肤上,那一颗红色的朱砂痣更加醒目,彷佛一滴血。“已经到了这里了…已经到了这里了!”她抚摩着肌肤,喃喃说着,眼神一变,手里的剪刀忽地扬起,尖利的刀尖对准了耳后那一颗朱砂痣,猛然刺了下去!
“紫烟!”他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疯了么?”她那一刀又狠又快,在他阻拦之前,刀尖已经戳进了颈部,血流满地——握在他手心里的那只手冰冷如雪,猛烈颤抖着,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心上,忽然绽放出了奇异的光!
“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了?!”他震惊地拉过她的手,想看个究竟,然而她却用力握紧了右手,死死不让他掰开。在挣扎中,染血的尖利剪刀掉落在地上,她却忽地着伸出手,猛然拔出了那把悬在壁上的辟天剑,回过手腕,一剑便朝着自己耳后削了下去!
“紫烟!”他被她的反常惊住了,想也不想地腾出手,劈手一把夺过那把剑,死死按住不放。只是短短的刹那,那个宁静温婉的女子彷佛忽然崩溃了,颤栗得说不出话。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他了解紫烟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再问什么,只是紧紧抱住她,平息她身上的颤栗。
“不行了…溯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平静下来,手指还在剧烈地颤抖,“没时间了。”他震惊地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之血…我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和你去了。”她却望着他,死死地捂着流血的颈部,眼神灰暗绝望如同灰烬,“我就快要…
就快要…”“快要怎么?”他心痛莫名,“你病了么?”“不,比病更可怕。”她用手心的金轮压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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