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的光芒下,沧流帝国的星槎圣女容色如同冰雪,那张几乎和传说中的空桑女剑圣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似极遥远又极亲切的表情,默默凝视着他。巫彭只觉心里剧痛,说不出话来。是的,当年,这个女孩降生在冰族贵族的家庭里,全家都爱若珍宝,原本也会享有最美好的一生——然而,元老院首座巫咸大人的一个预言却粉碎了这一切——这个美丽的小女孩被确认为是带有慕湮剑圣六魄的转生人选,必须被严密保护起来,纳入帝国最机密的计划。
巫咸大人对不舍的他说:作为准备进入元老院的人,如果献出这个六岁的女儿,便是立下一件大功,远超过其他竞争者。他没有犹豫太久,只在女儿的小床前默立了一个晚上,便下定了将掌上明珠献出去的决心——天明后,他让妻子给女儿穿了最美的一套裙子,一手拿着她心爱的小竹马,一手拉着她的小手,告诉她要带她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好玩地方。
他亲手将女儿送到了元老院手里。“这位圣女将成为复兴帝国的关键,带领一族走向无上荣光——感谢你的祭献。”当巫咸揽过瑶瑶,沉重的大门缓缓闭合的瞬间,他泪流满面。他看到女儿惊慌失措的表情,听到女儿在里面一声声地喊着爸爸,直到声音和样子都再也看不到。
那一刻,他低下头让眼泪落下来,手里握着的玩具竹马已经被捏得粉碎。当时身为靖海军团少将的他,在三年后顺利地入选元老院,成为十巫之一,登上了帝国权力的顶峰。然而,他的妻子却为此日夜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
自从那一扇门关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瑶瑶。——直到这一次,他带领冰族大军登陆云荒,看到了迦楼罗金翅鸟里侍奉在破军座前的星槎圣女。十几年过去了…他唯一的女儿在他无法触及无法看到的地方悄然成长,接受着严苛的教育,肩负着沉重的宿命,早已成了他所不熟悉的模样。
他再也不能叫她的乳名了,因为,世上再无瑶瑶。有的,只是祭献给破军的星槎圣女。“我不求任何宽恕。”巫彭在星光和冷月下凝视着那一张陌生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无论如何,感激上天,能让我有机会再度看到你。
”星槎圣女微微低下了视线,沉默片刻,道:“你们,何时出发?”“明天晚上,”巫彭低声,“我们不能枯等到五月二十日——我将率领冰族人的勇士,以血战来迎接破军的苏醒!”“时间不多了,请尽快吧。”星槎圣女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要知道,我生存的意义就在这一段时间了…
我比任何人都期待着破军的苏醒。”她生存的意义就在这一段时间了?巫彭心里猛然抽搐了一下。白衣飘飞在冷月下,那个被封为圣女的少女抬起头,看着十万颗璀璨的流星呼啸着划过天宇,语气宁静而悲伤:“其实,我,和这十万灰飞烟灭的空桑人是一样的…
都不过是洪流中微不足道的祭品而已。”“但,对于能被奉献给破军,我满心欢喜。”——九、溯流而上慕容隽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这是…他睁着空洞的双眸,脑海里迅速掠过最近一段时间里经历过的一切:帝都大火。
叛离。北越郡那个小村子里的刺杀。漫天大雪。密令上惊心动魄的血腥计划…当回忆起空寂地宫打开瞬间的时候,他陡然坐起。天!他犯下了过多深重的罪!但刚一动,周身剧烈地疼痛,似乎每一根骨骼都是被折断后再续上。尝试了两次后,他停止了坐起身的努力,颓然躺下。
伸手摩挲着周围,想知道自己所处的境地。冰冷的石头,坚固的墙壁,幽深微凉的气息…他,难道还在那座古墓里?这座古墓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他从怀里摸索出了火折子,啪的一声点燃。然而,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这是…
!那一瞬,他心里大惊,手一抖,火折子落在了身上。灼热的痛从膝盖上传来,然而,他眼前却还是漆黑一片!那一刻,他想起了恍惚中不知是否真实发生过的对话,那个纯白色的影子曾经告诉过自己,他身体里住了十万的亡灵,眼睛已经再也看不见。
——他伸出手,在眼前用力晃了一下。一片漆黑。看来,那是真的了?那一刹那,地宫里伏尸千万的惨象闪过了脑海:黑暗的地底,那些年轻的空桑战士在瞬间死去,恐惧和绝望凝结在脸上——那样的人间活地狱,居然是他在这个尘世里看到的最后景象!
慕容隽颓然放下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记得那十万亡灵化成的闪电是怎样穿入他的双眼,那一瞬,他身体里所有的痛苦都惊动了,十万只恶灵汹涌地撕咬着他体内的血肉。然而,他坐在黑暗里,任凭灼热的火在膝盖上熄灭,将血肉烧焦,只是全身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全身微微发抖——是的,他无颜面对所有人。那些被他利用、牺牲的熟悉的人,那些为他而战、而死的同伴,还有他的长兄,如今成为女帝夫婿的慕容逸。他,已经没法完成兄弟之间最后的誓约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一张金色的帛书,咬着牙,用尽全力将其撕得粉碎!是的,什么十巫,什么血誓,都不过是尔虞我诈的谎言。那些冰族人用血立下誓言,却从未想过要真的兑现诺言,和中州人共享这个云荒——他们,只是想利用完一切能利用的之后,再把中州人从云荒版图上除去!
他一贯自负绝顶聪明、洞彻人心,其实却是多么的天真和愚蠢啊…居然孤注一掷、和这样的狼虎之徒去做交易!慕容隽撕裂了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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