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地侧头凝望着暗夜火边起舞的弟子,忽然间也有些目眩神迷的感觉——真是变了…这次回来的焕儿,身上有着如此深远而明显的变化,再也不同于昔年那个大漠上的冰族少年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呀…”曼尔哥族长也看得出神,喃喃。
“当然。”白衣女子唇角露出一丝笑,骄傲地扬起头,“我的焕儿。”罗诺头人眼睛定了一下,摇摇头,遗憾地脱口:“可惜是个冰夷。”话方出口,忽然想起这个人是女仙带来的贵客,罗诺头人连忙住了口。然而慕湮显然是听见了,虽然没有说什么,明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黯然——即使在这样万众欢腾的盛宴上,那样的阴影始终还是存在的,恍如一只利爪高悬在各个民族的头顶。
“女仙,您说您需要的那颗珠子是纯青色的?大约一寸大?会发光么?”再也不敢乱说什么,罗诺头人恭恭敬敬地鞠躬,再度验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的珠子散落在大漠上,要找也有很多啊——就像凝碧珠,也是差不多模样的啊。
”“凝碧珠…”慕湮脱口喃喃,心中忽然一阵恶寒——她知道凝碧珠是什么东西,“不是凝碧珠。那颗珠子不是鲛人的眼睛。”“那是——?”罗诺头人不得要领,搓着手讷讷。慕湮想了一下,也不能直说那是龙神的如意珠,只是道:“那青色的珠子上面,迎光看去有五彩琉璃的光泽…
还有,如果埋在地里,便会有甘泉涌出。”“有甘泉涌出?”罗诺头人这下精神一震,朗笑站起,“那好办,那好办!大漠里头、除了赤水,能冒出泉水的地方可不多!——我传令族里所有人去找泉水,掘地三尺便是了。”“真是麻烦头人了…
”慕湮微笑着在轮椅上欠身,还是第一次带给人麻烦,她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却依然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下去,“能否在一个月内给回信呢?”“一个月…好。”曼尔哥族长搓着手,咬了咬牙答应下来,“女仙但凡有所吩咐,这片大漠上哪个人敢不尽力?
大家拼了命出来、也会去找到那颗珠子。”“如此,多谢族长了。”女剑圣吐了口气,微微颔首,转头去寻找弟子的踪迹。五、落日“天呀…珠珠!你看,他多么棒!”央桑怔怔站在火边,一时竟忘了要上去领舞,“多么棒!他…
他比我还跳的好!珠珠,我的云锦腰带呢?云锦腰带呢?”“什么?”贴身女奴吓了一跳,牢牢按住了衣袋,失惊,“公主!你要云锦腰带干什么?”“你知道我要干什么!”红衣公主的眼睛还是看着人群中那个皎皎不群的影子,不耐,“快给我!
我以后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啦!”“不行!”珠珠一向嘻嘻哈哈,这次却按紧了口袋,倒退,“公主,不行的!”“有什么不行!”央桑终于愤怒了,跺着脚,“那是我织出来的云锦腰带!我要给谁就给谁!”“公主织的云锦腰带,只能给大漠上最英武的勇士——云锦腰带给了谁,公主就是谁的!
”贴身女奴连连倒退,声音颤抖,“可是…可是他是个冰夷啊!是个冰夷!”“冰夷又怎么样!”央桑眉毛一挑,大眼睛闪出亮光,瞪着珠珠,“我就喜欢冰夷!摩珂还不是把云锦腰带偷偷给了那个瞎眼的琴师…都不知到他的来历。
你为什么就不说什么呢?快把云锦腰带给我!不然我拿鞭子抽你了!”然而珠珠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看那边歌舞消歇,那个白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离去。央桑急了,干脆真的一步跳过去,劈手便夺,连着几鞭啪啪将女奴赶开。
珠珠知道小公主烈火般的脾气,也不敢反抗,只是护着头脸连连后退、一边叫着摩珂公主的名字,希望向来能压住妹妹的大公主能过来劝解。然而摩珂公主此刻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冰河琴师也不见踪影,女奴躲不了一会就被央桑抓住。
慕湮刚和罗诺头人说完话,不知为何觉得胸口有些隐隐作痛,生怕自己会在盛宴中没有预兆地倒下,连忙和曼尔哥族长做别。然而转动轮椅,却不见云焕的身影。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喧闹,人群往外齐齐一退、发出震惊的低呼。“那边怎么了?
”慕湮眼睛看向方才还载歌载舞的火堆,流露出焦急,“出了什么事?”罗诺头人也是一惊,脱口:“糟糕,莫不是城里冰夷军队又来驱赶了?”——这些年来冰族处处管制着大漠上的各部,不仅不许牧民们再过随水草迁徙的游牧生活、强制他们在帝国所圈的土地上定居,日常种种宗教祭祀也被禁止。
连年年五月十五驱逐邪魔后的谢神仪式,也不得不在夜间进行、天明前结束。然而此刻天尚未亮、空寂城里冰夷的镇野军团就赶来驱赶牧民了么?黎明前最黑的天幕下,篝火静静燃烧,映红天空。然而火堆旁只站着两个人——其余牧民在惊呼中下意识地退后,一下子将火旁的场地空了出来。
只余下红衣小公主央桑,怔怔地一手捧着一条五色绚烂的锦带、一手握着鞭子,看着面前白袍来客,浑身微微颤抖。云焕不发一言地站在那里,平举的右臂上衣衫碎裂,赫然有一道鞭痕。“焕儿?”“央桑?”空桑女剑圣和曼尔哥的族长同时脱口惊呼,忍不住双双上前。
“啪!”那个瞬间,呆若木鸡的小公主忽然动了,一鞭子就抽向云焕,又急又狠。旁边牧民眼看公主居然再度向女仙带来的贵客动手,这回反应过来了,纷纷惊呼着上前阻止。云焕看着鞭子迎面抽过来,也不闪避,只是竖起手臂生生受了这一记。
央桑公主这时终于说出话来了,嘴唇微微颤抖,猛然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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