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电梯(4/4)

,引来的是一串喷嚏。女儿买来了舟山鱼干和靖江肉脯,它不吃。你摸摸它,给你的手感是打衣板。

这个下午非常忙碌。女儿补课也要很晚才能回家。下班时下起了雨雾,我和妻下班时大街上的霓虹灯光全是湿的,加重了浮躁与焦虑。上了电梯妻就说,累死了,我累死了。一进家门就是卫生间里猫的哀叫。打开卫生间,耶萝已经硬了,侧在白色马赛克上面,一只眼盯着半空,视而不见。瞳孔散开了,和死亡一样大。布莱克努力往墙上爬,发出一阵又一阵叫声。

我叫过妻,说,耶萝死了。

妻好半天没开腔。后来她说,我们快埋了吧,女儿快回来了。我说,等她回来。

女儿一回来我就拉她走进了卫生间。我准备好了许多宽慰她的话。女儿看见了耶萝的尸体,脸上的平静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称。女儿说,我就知道它活不长。我没敢问下去。女儿有女儿的感觉依据,关键是,她是对的。我承认两只猫把我弄得神经过敏了。

当天夜里发生的事跨出了我的想象,使我陷入惶恐与悲哀。我把布莱克从卫生间放出来,把那里冲洗一遍,再洒上84消毒液。布莱克盘在沙发的一隅,满脸是追忆和茫然。修长的胡子使它一进入青春期就衰败了。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猫叫,是都市里不常见的野猫的呼唤。野猫的蓬勃气息顿时感染了布莱克,布莱克立起身,瞪圆了眼睛,尾巴昂然翘起陡增了老虎师傅的威严气概。布莱克对楼下说:“我在这儿!”眼里燃烧起深绿色火光。我们被布莱克的轩昂模样惊呆了。布莱克弓着脊背义无反顾冲上了阳台,它的身躯舍弃了现代建筑,所有的现代建筑在布莱克腾空之后疯狂地向上生长。我们一家同时听见了瓮瓮实实的“叭”,是生命告别生命属于泥土的声音。

赶到楼下时布莱克张了嘴巴,血汪了开来。我弄不懂怎么会有那么多血,比猫的身体还要重。远处的围墙上一双绿眼正对着我们虎视眈眈。

女儿在那个晚上不爱说话了。到了晚上她的瞳孔就会飞出所有网状结构。猫让她伤透心了。在许多伟大人物趴在写字台上进行历史解剖和宇宙探索时,我的女儿望?并不透明的夜空憧憬她的理想状态。

临近暑假女儿终于兴高采烈了。女儿回家时高兴地宣布,同学送给她一样极好极好的礼物。一只玻璃瓶子,里头有两只大蚂蚁。两只蚂蚁在瓶壁上吃力地爬行,仿佛现代人热衷的霹雳舞。女儿大声说,是蚂蚁!这是蚂蚁!爸爸这是蚂蚁!女儿幸福得不行了。

我的心一下就碎了。我望着女儿幸福的面容我的心碎得不可收拾。我抱起我的女儿一个劲地亲。女儿被我吓坏了,女儿不知她爸发生了什么。我的泪水不可遏止,我说,爸爸对不起你。女儿的双手捂住我的腮,紧张地问,爸爸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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