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还矗立在那里。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这是为什么?”安大娘摸索着这棵树,忽然一震,开口问一边站着的那个男人,语气颤抖,“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是我的老家?这事连堇然都不知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话没有说完,一样东西被塞到了她的手里,柔软而温暖。
“这是......”安大娘一震,摸索着,忽然间说不出话来——那是一双小小的布鞋,破旧,打着补丁,却洗的干干净净,显然一直被收藏的很好。那双布鞋上,绣着一对虎头。“是你?!”那一刻,仿佛有闪电划过遥远而荒凉的回忆,老人忽然间大喊了一声,扑过去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全身发抖,“是你吗?
老天爷啊......难道是你?"“是我。”那个刚毅的男人眼里也含着泪,“我们回家了,娘。”老人仿佛忽然间失去了全部力气,瘫倒在他的怀里,放声号啕痛哭。那是失去多年后重新获得的狂喜,以及压抑了多年的歉疚和思念。
男人拍着老人的肩膀,眼眶微红,只能不停地低声说:“没事,没事了......娘,我们回家了。”在他身后,十二位黑衣铁甲的男儿默然肃立,眼神波动。跟随白帅叱咤沙场那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心如铁石的男人显露出如此温情的一面。
当一行人走进安静荒凉的九里亭时,村子里的人被惊动了,纷纷探出了头来看着外来的人,眼神好奇而警惕,相互窃窃私语。然而,时隔多年,终究没有人认出这里面有两个人,正是昔年从这里走出去的。沉默的男人敲开了村长家的门,用一个银毫租了三间屋子,让一家老小暂时安顿下来,然后绕着村子走了一圈。
在一块荒废已久的地上,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久久地凝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极遥远的过去。“就是这里了。”他回过头,对着随行的黑衣侍从低声说。北陆天气寒冷,从腊月到明春三月所有人都呆在炕上,向来有“好汉不挣正月钱”的俗语。
然而,这个男人却带着十二个随从,冒着严冬刺骨的寒风亲自动手,将坍塌得只剩下两面墙还立着的房子重新翻盖了起来。扎了篱笆,打了井,架起了轱辘。那些汉子都是如狼似虎地精悍,前后不过短短十几天,一座带着小院子的崭新房子便落成了。
北陆那些偏僻的村落,一般都是封闭而排外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村子里的人对这一户外来人家却并没有抵触。那个男人很干脆,很豪爽,新居落成的那一天,他甚至还杀了一头两百多斤的猪,在猪肉上贴上金箔,挨家挨户地送给村子里的长者——这是九里亭当地的风俗,没想到这一户外来的人家居然也如此熟悉。
渐渐地,左邻右舍便和他们一家人熟络了起来,开始频繁地走动。而那个男人非常好客,无论是谁,每次有客人来总是拿出好酒好肉招待,从不吝啬。于是村子里那些爱占便宜的人便经常往这里走动,小院子里经常传出热闹的喧嚣。
一个温暖而世俗的小小家庭,便在这个荒僻的村子里安定下来了。然而,谁都没有看到,在屋后山坡的皑皑白雪里,却有另外几双眼睛在盯着这一切,眼里充满了杀意,仿佛藏在雪地里的狼群。“明天晚上就下手,”一个人咬着牙,低声道,“不能再等了。
”“牧原少将,稍安勿躁,”另一个人咳嗽着说,“现在屋子里人很多,容易误伤。”“误伤又怎样?如果不是为了对付白墨宸,杀这些愚蠢的北陆村民我还嫌污了刀!”那个人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眼神锐利,“慕容城主,我们一路跟了白墨宸上千里,你几次三番阻拦我动手,该不是反悔了吧?
”“哪里,白墨宸与我势不两立,怎么会下不了手?”慕容隽眼神冷冽,“我只是怕误伤了安大娘一家,所以需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才行。““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牧原少将却不耐烦起来,啪的一声将掌心的白雪捏成一团,“半个月内我如果不带着白墨宸的人头返回西海,这里所有人都会人头落地,包括你在内!
”冰族的军人眼神如狼,灼灼泛光。慕容隽低声叹息:“我打听到了,三天后,白墨宸会打发十二铁衣卫回帝都辅佐骏音。等他们一走,我们便下手吧!”然而,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山下那个灯火通明的院落。炕上坐着一群男人,居中那个一家之主大碗喝酒,放声大笑,喝酒划拳,热闹无比。
那个瞎眼的老妇人在锅台上忙碌,利落地烧出一碗碗菜,吩咐两个孩子端出去招待客人,一边不住地提醒着男人少喝一点。这一幕是如此融洽而幸福,微微刺痛了复仇者的眼睛。这个男人害死了堇然,却收买了一家人的心!他们现在生活得如此快乐,和普通的北陆百姓毫无差别。
三天后,当他亲自动手为堇然复仇的时候,她的母亲和弟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呢?大雪纷飞之中,慕容隽缓缓地低下了头去看着自己的手。那个伤口再次溃烂,丑陋不堪,犹如永生无法愈合的一道疤。然而暮色之中,没有人留意到在那个小院的柴门外面还有一个青衣客。
那个中年男人孤独地站在雪地里,侧耳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白帅,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选择了这样平庸到死的生活。九百年后当有王者兴,你,本该成为天下霸主,怎能沦为如此庸俗的匹夫?!千里尾随而来的穆先生站在雪地里,眼神阴郁而冷酷。
白帝十九年一月二十五日,北越郡的雪城。一月末尾的天气正是全年里最冷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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