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安静。如果有一丝吵闹,宁愿睁着眼睁到天亮,也不愿尝试着入睡。他无法容忍,在自己思绪中断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别人却还在思考,还依旧以着清醒的方式存在在自己身旁。这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坐在那里,可有可无地望着窗外,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翻滚而来。
在火车中看雪,便是这样的。小小的方块,好像万花筒,飞驰而过的景色,雪花作了背景。蓦地,一个软软的东西,轻轻栽倒在他的肩上。言希皱了眉。他不习惯带着亲昵暧昧意味的接触。并非洁癖,心中却无条件地排斥。于是,郑重地,少年将女孩的头,又重新扳正。
所幸,阿衡睡觉十分老实,依着少年固定的姿势,规规矩矩,再无变动。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揉揉眼,看着言希,依旧是昨天的模样,只是眼中有了淡淡的血丝。“你,没睡?”阿衡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
少年看了她一眼,平淡一笑——“你醒了?”阿衡点点头。“我饿了。”他轻轻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喜欢排骨面还是牛肉面?”阿衡愣了。她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有些迷惑地随便开口——“排骨面。”言希看着阿衡,大眼睛却突然变得和善起来,隐了之前固定的犀利。
阿衡不明所以。少年离开座位,过了不久,回来时一手托了一个纸碗。阿衡慌忙伸手接过,起身给言希让座。言希递给阿衡一把叉子,阿衡捧着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拿着叉子的手。半晌,学会了,才卷着面往嘴里送。热热烫烫的面,细滑带着弹性的口感。
言希哧哧溜溜地大口吃面,嘴角沾了汤汁,像长了胡子。阿衡小口吃着,边吃边瞄言希。少年吸溜面的声音更大了,带了恶劣的玩笑意味。四处的旅客纷纷好奇地望着他们,阿衡唰地脸红了起来。“好吃吧,我最喜欢排骨面了!
”言希装作没看到,笑着开口,因为热汤的温暖,脸色红润起来。阿衡老实地点了点头。言希一向认为,人和人相处时,共同语言最重要。他之前一直没有找到阿衡和自己的共同点,心中自觉生了隔膜,如今,她也喜欢排骨面,心中生出了同是天涯饕餮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而阿衡自然不知,言希望向她的和善,仅仅是因为一碗排骨面。“阿嚏!”少年揉了揉鼻子。他好像又感冒了。他一向畏冷,冬天都是使劲儿往身上塞衣服,捂得严严实实,最好是与空气零接触。但是,即使这样,还是经常感冒,而且每次,不拖个十几天,是不会罢休的。
距离杭州,还有半日的车程。“你,睡,一会儿。”阿衡看着少年。言希微微摇头,平平淡淡,却固执得让人咬牙。“我,看着包,没事。”阿衡以为少年担心安全问题。少年并不理会,微微偏头,拉上口罩,靠向窗,闭了目,养神。
阿衡看着少年轻轻合上的花蕊一般纤细的睫毛,有些尴尬,终究,还是掏出手帕,折叠了,呈着依偎的姿态,窝在他左手的外侧。这样,比起放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手会舒服很多。少年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逐渐,指,还是以着安放的状态,缓缓放松,陷入那一片柔软中。
他像是真的睡着了。阿衡低眸望着那方米色手帕中纤细如玉的指,微微一笑。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到了站。下火车的时候,阿衡本以为又是一场硬仗,但所幸,言希眼大,瞪人时颇有些冷气压,于是一路绿灯,顺利出了火车站。
南方同北方,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阿衡轻轻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是熟悉的湿润和清甜。再睁开眼时,江南的曼妙风情已经定格在眼中。如果B城里的人,每日里匆忙得无暇顾及飞雪,那么,s城里的人,悠闲得可以研究出怎样走路姿势最好看。
“现在,去哪里?”她歪过头,看着言希。“跟我走。”他开口,但神情有些疲惫。旅途匆忙,一日一夜,让人厌倦。阿衡不作声地跟上,无条件的信任。言希买了地图,指着上面清晰的s湖开口——“这上面有船吗?”阿衡好笑,点了头。
“船上提供民宿吗?”“有的。”少年眼睛瞬间亮了,兴致勃勃地开口“真的有?我还以为只在电视中出现。我们去吧。”阿衡蹙眉,有些犹豫——“可是,你,没坐过,会晕船。”“船上有好吃的吗?”阿衡点头。“有美景吗?
”再点。“有美人吗?”三点.“晕死也去。”少年笑了,牙龈上的小红肉露了出来。默。晕死丫的!阿衡面色沉静,心中暗暗翻白眼。所谓言希,平生有三大好,一爱美食,二爱美景,三爱美人。而这三爱中,美人尤为重要。
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这厮八年抗战,心仪的美人没有到手,只娶了一个会做美食但毫不起眼的媳妇儿,在满是狗屎的香榭大道上勉强赏了美景。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