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顾魏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一整晚都有些奇怪。 “我――要外派。” “嗯――嗯?!”我猛地掉过头。 去年表哥也被外派支西项目三个月,很快的,很快的。我力作淡定,问:“多长时间?
” “半年多。” 我愣了一下:“去――哪儿?” 顾魏看着我:“德国。” 德国……我转过身继续洗碗。 顾魏的手穿过水流握住我的手:“我昨天接到的通知。这批我们医院派送两个人。” “哦。
好呀。”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脑袋里一团一团的白雾,根本找不到完整的句子。 我抽回手,继续洗碗。 顾魏皱着眉头:“校校――” 我低头看着水流:“有点突然。” 晚上,我躺在床上发呆。
虽然我和顾魏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也从来没分开过,想见就能见到,现在突然要分开,横跨三分之一个地球,三分之一个地球…… “校校。”一只手环过来,把我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出去自己照顾好自己。
” 顾魏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那你怎么办?” 我抚过他的戒指:“我等你回来。” 自从知道要出国进修后,顾魏对我很纵容。具体表现为,他对于我变身考拉成天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一点意见都没有。 我有。
我舍不得。 但是我深明大义。 于是我继续淡定地趴在他背上。 我正常上班,空余的时间,要么去医院,要么就去公寓对着清单一点一点准备顾魏的行李。 顾魏的笑容少了很多,偶尔两个人有空在一起,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心里也不好过,于是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没事,时间过得很快的。”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和流水一样根本抓不住,很快就到了月底。 29号晚上,顾魏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最后一次清点行李,明天他们的行李就要提前托运过去了。
我阖上盖子,拨好密码,坐在箱子上发呆。顾魏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递过来一本口袋大小的手札:“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翻开,瞬间没了话。里面列满了注意事项,所有家人朋友的联系电话,车子年审时间,房子装修进度…
…连林老师复查挂周几的专家门诊都列了出来。 “水电气我都挂到工资卡上了。这是爸妈那边还有爷爷家的钥匙。”顾魏从钥匙包里拆出钥匙再一枚枚串进我的钥匙包里。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顾魏,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你走?
30号,和顾魏回家。爷爷和医生爹依旧很淡定,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医生娘的目光却是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午后,一大家子各自午睡。我趴在顾魏怀里,窝在阳台的大躺椅上。就着夏末的阳光,顾魏慢悠悠地数着一路走来的心事。
“那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说话……” “当初啊――当初想了好几种方法准备把你骗出来,不过最后都没用上……” “你不知道你有时候迟钝起来……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老师很严肃地恐吓过我…
…如果我辜负了他女儿,我的下场他都告诉我了……” “我在想,如果你签毕业到Z市或者签回Y市,我要怎么办……” 我安静地听着他一一道来。很多事,现在看来都是美好有趣的,只有一路走来的当事人,才能体味到当时的焦虑,不安,纠结,以及忐忑。
我无比感谢我的人生在林老师生病那一年,由晦暗意外地转为幸福,遇见这样一个人,给你信赖,任你依赖。幸福有的时候无关承诺过多少,无关一起做过什么,甚至无关所谓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幸福最原始的意义就是陪伴,就是你知道你的生活里有一个人,他一直在那,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