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明白师座心里还是怀疑我和宏一的死脱不了关系。毕竟师座先听到孝先说我指使他和宏一作对之事,先入为主,加上急于给爱将解围,推断难免偏颇。可是现在兵临城下,内疑丛生,若师座不能平心静气,冤屈了卑职是小事,让真凶逍遥法外,坐山观虎,后果怎堪设想?”
【二、意气之争】
俞万程摇摇头,一时倒想不出话来反驳对方。陈参谋看着俞万程的眼神,随即重重地加了一句:“不过这也无妨,反正宏一大师死前把八仙图亲手交给了卑职,卑职只需稍缓片刻,定能参详禅意,给师座个交代,到时候八仙图就送给师座裱挂又如何?”
说不出的恼怒涌上了俞万程的心头:陈参谋的言下之意分明在说宏一把八仙图交到他的手里而不是给自己,足以说明在宏一的心里,对陈参谋能力的估评比对自己更高一筹。虽然俞万程心里也对陈参谋以往表现深感佩服与忌惮,但第一次有人这样在自己和陈参谋之间做出了天平的倾斜,而陈参谋敢在自己面前暗示这个问题,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俞万程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但俞万程不得不承认,在对宏一死前遗言的领会上,陈参谋的推敲似乎更深入、更合乎情理。但俞万程觉得这并不能说明能力高低,而是因为陈参谋对宏一的注意和研究早在自己之前,就像下棋的时候被陈参谋执了先手,又抢了五子,以至于自己处处被动。
虽然陈参谋掌握着一些不能为自己得知的秘密情报。可直觉告诉俞万程,这盘棋离胜负结束还早得很。因为它不像一盘界限分明、你死我活的象棋,更像一枰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围棋。俞万程清楚地记得,在陈参谋约自己赏画,自己没有兴趣要离开去电报室的时候,是宏一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通往三楼的梯道,才留下了自己。
如果真如对手所说,宏一对陈参谋完全相信的话,宏一不会有留下自己的必要。而宏一会这样做,就说明他留下的线索里,藏着一些只有自己才能解开的秘密。然而对手是真的忽略了当时宏一的这个举动,还是装糊涂用激将法逼自己应战呢?俞万程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拒绝眼前这个看不见的棋局,直接告诉对手,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儿,我也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既然说不清你和熊孝先谁是凶手的嫌疑更大,我就把你们两个人都关起来。
但俞万程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回塔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求面前对手的帮助。关了熊孝先已经是如失一臂,再关了陈参谋,自己就真的如敲断双肢的废人,仗不用打就已经自残了。同时俞万程也相信,陈参谋和自己一样,在谦和的外表下,一样有一颗桀骜不驯的心。而只要自己能在宏一留给对手的八仙图上找出对手所参不透的线索,就是一个折服对手,让他心甘情愿帮助自己的好机会。正好陈参谋虽然嘴上强硬,到底还是把八仙图在作战指挥室的会议桌上慢慢展开了。忽然盯着图看的俞万程心头一惊,低声道:“不对,不对!”
【三、东来西往】
陈参谋微微愠怒道:“怎么,师座不相信这就是宏一交给我的原画吗?陈某好歹也算军人出身,虽不能做到自惜羽毛,却也不会自甘下作,做出掉包的伎俩。”俞万程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话说,就按宏一和尚的画工,也不可能有人临摹得出第二幅这么丑的八仙图。我是看到落款上的画名,忽然想起宏一话里的矛盾之处。”
陈参谋目光闪动:“师座说的是这‘八仙东游记’五个字吗?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俞万程道:“不错,画名是‘八仙东游记’,宏一和尚开始说的也是进驻伏龙塔寺,画了这幅八仙东游图挂在这里两年,但我记得他最后和你说的是将亲手绘的东来八仙图送给你做个纪念。”
陈参谋沉吟道:“东游和东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俞万程点头道:“是啊。东游是从西往东而去,东来却是从东往西而来,宏一既然这么看重自己绘的八仙图,总不会犯这种常识性口误。难道他其实画了两幅画,而给我们的只是其中一幅,暗示让我们去寻找第二幅画?”
陈参谋想着俞万程的话,随手拿起指挥棒在作战绘图的沙盘上写了分开的东、西两个字:“经师座这一提醒,我忽然想起,宏一当时在楼下反复都在提着东、西二字。你看,”陈参谋从西往东画了一个箭头线,“这是宏一提到的东游记。”
随即陈参谋又从东往西画了一个箭头线:“这是宏一提到的东来图。然后,”陈参谋抬起头来看着俞万程,“师座可记得宏一还说过一句非常突兀的话,八仙图在我们眼里是八仙,在他眼里不过是东来的和尚好念经罢了。东来的和尚可也是从东往西。”
看着陈参谋在东、西两字之间又加了一根从东往西的箭头线,俞万程点点头:“记得。被你这么一说,指示方向的还应该有一句。就是宏一最后说的一句偈语,劈开玄关见金锁,独木小桥通西天。通西天说的也应该是从东到西。”
陈参谋低头在东、西两字之间加了最后一道从东往西的箭头线:“师座您看,宏一虽然画上写的是从西往东的‘八仙东游记’,但他始终在反复暗示着相反的从东到西的方向。”俞万程立刻拿起桌上的八仙图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背面:“难道他是要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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