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什么?洗洗干净,放点儿酱油,给小曼吃。 所以母亲说要把虫蛀的毛衣给小曼穿,时局暂时太平了。 晚上母亲来到小曼的亭子间,劈头就问:“我的绒线衫呢?” 小曼不作声。 母亲开始翻抽屉,柜子,箱子。
这个女儿没几件好东西,多数衣服是母亲自己的,改改弄弄就到了女儿身上。因此弄堂里的人看到的拖油瓶常常是古怪的,老气的,外套小腰身,但比例错了,本来该收腰的地方,收在了胯上,垫肩本该在肩膀,却落在大臂上。
母亲一点响动都没有地在小曼屋里抄家,最后毫无斩获。 “我的绒线衫呢?!” 小曼不吭声,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晓得你喜欢它。等你再长大一点,姆妈会给你穿的。你长大了,那绒线衫姆妈就穿不出了,穿了也要给‘他’讲话了。
现在你穿它嫌大的,对不对?” 小曼摇摇头。大是大,不过现在就拿过来,可以确保拥有权。就像她把红烧肉埋进米饭,狗把骨头埋进泥土。 “那件绒线衫我现在还要穿呢!我一共几件绒线衫,你晓得的!” 母亲凶恶起来,脚尖踢踢她的脚。
小曼认为面对自己这样一个讨厌人,母亲太客气了。 “你偷我东西,没同你算账,现在你是要活抢,对吧?!” …… “小死人!小棺材!听到吗?拿出来呀!”母亲上手,食指拇指合拢在她耳朵上。她被母亲从床沿拎起,耳朵着火了一样。
母亲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掴了一记。她心想,打得好,再打呀,每掴一记她都挣下一部分红毛衣,最后红毛衣就是她挣来的。可是母亲就掴了一记,她的手心一定比她的背更酥麻。 母亲开始拎着她向亭子间门口走,一面低声说:“你要‘他’请你去谈话吗?
” 继父单位里的人最怕的就是被厅长请去“谈话”。家里人也最怕“他”请你去谈话。小曼赶紧撩起身上的外套,下面就是那件红绒线衫。她慢吞吞脱下外套,再撩起绒线衫底边,从下往上脱,疼得也跟蜕皮一样。她的头最后钻出红毛衣,母亲发现女儿哭了。
母亲认为这个女儿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不哭。不哭的女孩怎么会正常?现在她却哭了。母亲鼻头眼圈也跟着发红,替拖油瓶女儿擦了擦泪,捋平她因为脱毛衣蓬起的头发,嘴里保证,等她长大一定把它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