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什么意思,怪吓人的,你看要不要悄悄还给他?……"哪一种坦白都显得天真蒙昧,哪一种坦白都像二十岁一样年轻。但她把机会错过了。她隐瞒的是一件根本没有发生的丑事,而隐瞒本身却成了丑事。此刻她力图让卢晋桐争口气,把赢到手的钱拿出十万还给姓尚的,卢晋桐如此没商量地拒绝,只能证明那件根本没发生的丑事在三个人心里被陰暗地默认了。
她解释和辩白都毫无由头。辩解只能是这样-- "你们什么也没干,他平白无故给你钱?!" "那你以为我们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干?!" "我们什么也没干!
" "行了行了,你干没干我不追问!" "你追问啊!" "追问有用吗?干这种事还能被追问出来?" "哪种事啊?!" "你们干的,我哪儿知道?!" "跟你说了,我再说一遍,我们什么也没干!" "好好好,没干、没干,什么也没干,行了吧?
" "是什么也没干啊!"到这时她一定会有个热望:撞死在华美的大理石墙上。 "我知道你们什么也没干。那我能问一声,一男一女关在这样的套房里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都没干点什么吗?" 假如辩解进行到这里,她只有撞墙,死给他看。
所以她不辩解。所以卢晋桐理直气壮地把赢来的钱全部兑换成现金,汇到自己户头,她一声不吭,任凭三个人的关系在暗地沤着,越沤越污糟。 当天的晚餐上海男人又挥金如土,晓鸥用眼睛哀求卢晋桐,哪怕做做样子,跟他争抢一下账单也好啊!
后来结酒店的账单时,姓尚的还是那么漫不经心,谈自己的收藏、绘画、红酒、名车。他一面漫谈一面审阅账单,晓鸥和卢晋桐退后几步,等在他的侧后方。晓鸥对卢的耳朵说,他俩至少该承担一半房费。卢一句话不说,跟没听见一样。
晓鸥又说尚总花得太多了,他俩应该把他们那间卧室的钱付了。 "闭嘴。"卢晋桐说。 "咱们凭什么让人家给咱花那么多钱?!你又不是没钱!"她屈辱得要哭了。 卢晋桐不做声。尚在跟柜台里的人讨论什么。 "以后我带你住那个套房。
"卢晋桐低沉地庄严地说。 住那个套房不光要花得起房钱,还要挣到超级贵客的身份,这靠赌的频率、赌的流水累计;赌注之大,令人生畏。这意味着他卢晋桐还要更奋发地赌,更频繁、长久地出现在赌桌边。姓尚的似乎跟酒店经理争吵起来了。
酒店经理熟识他,叫得出他的名字,一脸孝敬的笑容。卢晋桐叫晓鸥听听他们在吵什么。晓鸥的英文最多是幼儿园中班的。 "好像经理要尚总付什么费用,尚总不愿意……" 又听了一会儿,晓鸥听清了,是要尚付浴袍的钱。
尚此刻转过身,问卢晋桐是否拿了主卧室的浴袍。卢晋桐傲慢地笑笑。 "不让拿吗?我以为你花那么多钱请我俩客,带一件纪念品走总是可以的。" 大约有两秒钟,姓尚的和卢晋桐眼锋对着茬。 晓鸥额头的发际线一麻,冷汗出来了。
结完了账,三人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块去吃了顿简餐。餐间尚说,那个经理太操蛋,要他付两千块买那件浴袍。他漫不经意地问卢晋桐有没有看见浴袍的商标是"爱玛仕",卢晋桐哈哈直乐,说他偷的就是"爱玛仕",不然值当吗?
晓鸥感觉得到卢晋桐的伤痛。他那么伤痛,就要你姓尚的出血,出得越多越好,能让你多出一毫克绝不替你省着。姓尚的也只能咽下吃进的亏。漫不经心地谈起总统套房的设计师某某某,是他的老朋友,还有某某酒店、某某博物馆是那人设计的。
卢晋桐问他,在赌场赌多大的盘才有资格住总统套房。上海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一盘一千万。卢的喉结唿嗵一下沉下去,生吞下八位数字,又慢慢地稳健地浮上来。晓鸥看见他此刻目光放得极远,十多年来这一国人不知该信仰什么,但卢晋桐此刻受到了启迪,看见了信仰幽灵般地飘过。
住进总统套房,是他从此刻以后的信仰。 "晓鸥,我一定会带你去住那个套房。"他对晓鸥宣誓,拉着她的手。 上海男人一扭脸,怕自己按不住的冷笑给卢看见。 "谁要你带我去住?有什么意思?"晓鸥拔出手来。
"真没意思?"他话中有话了。 梅晓鸥满嘴的说不清,满心的懊糟。 "那什么有意思?"他又去捉捕晓鸥的手。捉到后搓揉着。这是他卢晋桐当众干得起而你干不起的,尚总。 梅晓鸥在那一刻想起阿祖梅大榕来。
据说梅大榕定亲定了梅吴娘想震住她,或者说想取悦她,比如他能把头埋在水里一个钟头不出来,还能一口气吞三口盐,还能逗母鸡打鸣。他一身把戏都是为了让梅吴娘关注一下。梅吴娘一直没有给过他关注,该笑的地方不笑,该怕的时候也不怕,唯有他赌博 梅吴娘才怕他。
他赌赢赌输都让梅吴娘重视他,或者轻视他,反正不能全然无视他。 二○○八年十月的梅晓鸥想,赌徒中竟然有梅大榕、卢晋桐那样多情的。自古男人在疆场厮杀,胜者为王,为英雄为壮士,为赢家,赢得女人的倾倒、委身,男人们杀了几千年,都想杀成赢家,宁可死,也要赢。
现在没了疆场,瞬间的成败、死活、王寇就在铺着绿毡子的赌台上决出。他们相信女人的青春和美丽都属于赢家。他们不知道,女人中有那么极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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