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好心地催促表弟再玩几把。梅小姐玉驾光临,该借她的吉祥。不等表弟和晓鸥答复,他已去拿筹码。晓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都叫不住他。 在兑换筹码的柜台外面,她拦住老史。 "行了!够了!都七百二十万了,你还想让他输?
" "怎么够了呢?"老史憋着坏地瞪起眼,"他还要再输五百八十万才够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人吗?!他是你表弟啊!" "远房的。" "远房的也不能坑他呀!谁你也不能坑啊!" "是我硬拉他来赌的?
他可以不来呀!他可以赢啊!他要是赢了,那我带他来就带对了,是不是?哦,他输钱就是我坑他了?他输的钱,是以我史奇澜的名字从赌场借的,海枯石烂都得我姓史的还。" 晓鸥觉得他的胡 搅蛮缠里有一丁点道理。 "他赢了好啊!
我头一个高兴!记得他上手赢的那几把,我多高兴啊!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报喜!" "别让他再玩了,我求求你!" "他不玩我怎么还你钱?" "这么还我钱,你还不如抢银行呢!至少银行的钱是大伙的,也不知道他们都是谁,坑了就坑了。
这样看你抢你表弟的钱,我成什么人了?" "抢钱给你,意味着什么?" 晓鸥看他憋着坏的笑眼:他的坏和多情是一回事。 "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去抢,意味什么你自个儿去想吧。" 意味着他喜欢她。一个强盗的爱情自白。
堂吉诃德疯疯癫癫地征战,都是为心里模拟的淑媛。老史一边跟柜台里的人交 涉拿筹码,一边蜷起右腿,半佝下身子,把右边裤腿撩起来挠一个蚊子叮的疙瘩。晓鸥简直不忍目睹这个动作中的史奇澜,赌徒加逃债者的沦落相,全在这姿态里。
她伸出手拉了他一把,他刚落在纸上准备签名的笔画了个斜道道。 "不准签。" "名字是我的,不让我签?" 晓鸥借着拉他的惯性把他拉到柜台右边。 "你听着史奇澜,我不要你还我钱了。假如你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立字据。
" "为什么?" "废话。你在字据上要签名的,保证这辈子不再进赌场。你不进赌场,我就不要你还钱。" "你要我还别的我没法还啊。那些贵重木头原材料加成品都已经抵给债主了。小小不知道,还让你去搬。" 情形比晓鸥看见的和计算的还糟。
她本想得到老史几件作品,不管怎样那是灵魂和精神的老史。 "我不要你还。"晓鸥一字一字地说,"只要你不进赌场。" "你凭什么不要我还?" 晓鸥回答不上来。不好意思回答。她是爱才还是爱人?爱他这个人因为他是人才?
似乎都是,似乎都不是。晓鸥的妇人之仁不够普度众生,但愿够拉巴一个史奇澜。老史被拉起来了,所有输者也似乎得到一丝弥补:经过她梅晓鸥而输的输者。十年来,她对输者们渐渐滋生一丝亏欠,隐隐的。 柜台后面的掌柜用广东话大声问老史还拿不拿筹码了。
老史大声回答当然拿。他要转身,晓鸥抱住他。这个带汗酸味的老史。这个眼球充血的老史。表弟输了赢了他的肾上腺素跟着拼命分泌,脉搏跳动之快等于一个在长跑的人,或说等于一个发三十八度烧的人。晓鸥把脸埋进发烧的人渣怀里。
她只配为这种人渣发情。 老史感觉到晓鸥身体内部的变动,他也有了些变动。一只雕刻精品的手伸出来,摸了摸那细柔的脖子,脖子上面三十七岁的脸颊。他和她从来不承认彼此是怎么回事,也许承认不了,因为他们不知道彼此多年来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的身体却承认是那么回事。按身体承认的办,一切就大白了。 恰好这一刻没人来兑换筹码。柜台在窗内,人在里面看不见两边。晓鸥愿意遵循身体的意愿,哪怕就这一回,只要能拉住这个人渣。用一种人性的低级活动阻碍另一种低级活动,就让她的身体去办吧。
史奇澜不受她身体的终极诱惑,轻轻地从她臂膀里解套。他说情话那样轻柔,说她的到来说不定让表弟时来运转,把已经输了的赢回来,你晓鸥没权力不让人家返本吧? 晓鸥感觉是一切就绪而被赤条条地晾在床 上。老史在最关键时刻弃她而去,而她弃自己身体而去。
每一个毛孔都在怒放,又突然被迫收缩,那种难以启齿的不适……原来情欲也会受到创伤。 在晓鸥安抚自己受伤的情欲时,史奇澜在借筹码的表格上签了名。表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老史身边了。也许他看见了刚才那一对狗男女的苟且。
说破大天也不可能让他懂得他们不是狗男女。他俩在不爱中的爱比很多人给予和收受的爱要多得多。 总之表弟下面再看晓鸥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轻佻了一点,明戏了一点,接近无名分阿嫂了一点。好在她梅晓鸥习惯人们不拿她当正经人看。
好在她乐意人们误会她是老史的艳情对象。 老史的胳膊搭在表弟肩上,回到赌厅。夜深了,正是赌的好时候。表弟坐在赌台上的样子像要跟荷倌相扑。荷倌是个瘦小黑黄的越南姑娘,略微凹陷的眼睛瞪着前方,简直是一个抗美女 战士在伏击坦克。
表弟推出去五十万筹码,押在"闲"上。他的两个赌伴一个押"闲",一个押"庄"。从电子显示屏上看,三个蓝色的"闲"连了起来。晓鸥不禁冷笑,如果它就是这对远房表兄弟看出的路数,天下人不必种田做工坐办公室做生意了,钱在这张台上就能生蛋。
表弟的脸定格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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