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了,旋又有些后悔被他知道。>
他长眉微挑地笑起来,眼底陰霾顿时化作春水。>
“阿妩,阿妩。”他低声念了两遍这名字,声气温存和缓,“真是好听。”>
我一时怔忡,分不清眼前的温柔男子,和陰鸷易怒的少主,谁才是真实的贺兰箴。>
一路上,只有贺兰箴与我单独相对,相安无事。>
虬髯大汉在前驾车,其他人跟随在后面的马车上。>
每到一处驿站歇脚喂马,小叶也扮成营妓模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处处留心,却连示警求救的机会也没有,更不必说伺机逃走。>
眼看一天天往北行去,宁朔,渐渐近了。>
我曾经无数次在皇舆江山图上,看过这个地方。却不承想,当我真正踏上那片土地,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这座边关重镇原本不叫宁朔。>
当时还是宁朔将军的萧綦,曾经在此大破突厥,一战成名,结束了北境多年战祸,威名远震朔漠。朝廷为嘉赏如此奇功,遂将这座城池改名为宁朔。>
这座城,凝结了太多血泪传奇。>
萧綦率雄兵四十万,驻守宁朔多年,将北境经营得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连突厥铁骑都不能撼动半分的宁朔,只凭贺兰箴这一行十数人,竟敢直入虎穴。>
他究竟设下怎样险恶的陰谋向萧綦复仇?离宁朔越近,我越忐忑不安,不敢想象当我踏上宁朔,将会面对什么结果——萧綦,我与他,会在怎样的情形下会面,他会如何应对贺兰族人的复仇,又会如何待我?>
入夜,大雾弥漫了山道,马车负重更是崎岖难行,一行人马只得在前面的长风驿歇脚。>
过了这个驿站,再走半天的路程,就到宁朔了。>
一下马车,小叶便将我押入房中,寸步不离地看守着。>
这几天我态度温顺沉默,不再反抗,对贺兰箴也时而温言相向。>
也许是因我表现顺从,贺兰箴对我的敌意似乎淡了,一路上不乏关照。>
唯独小叶,稍有机会便对我厉色恶语——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当是爱慕贺兰箴的。>
外头送来了饭菜,今天是肉糜韭叶粥,我坐到桌前刚拿起木勺,却被小叶劈手打落。>
她扔过来两只冷馒头,“你也配喝肉粥,馒头才是给你的!”>
馒头砸到我身上,滴溜溜滚落桌下。>
我缓缓抬眸看她。>
“死娼妇,看什么,再看我剜了你的眼睛!”>
“好,你来剜吧。”我一笑,“最好捧了我的眼珠给贺兰箴,看你家少主如何奖赏你。”>
她腾地站起来,面红耳赤,怒不可遏,“你也配口口声声提少主,以为我看不出,你这贱女人死到临头还妄想勾引 少主!”>
“可惜你不曾亲眼看到,不知是谁妄想谁。”我淡淡扫她一眼。>
小叶气结,面孔涨得通红,眼里像要射出刀来。>
“不要脸,不要脸的贱人!”她气得全身发颤,“不出三天,我就看你怎么死!”>
三天!>
我心头一颤。>
莫非他们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贺兰箴或许改变主意呢。”我扬眉,挑衅地激怒她,“说不定他看上我,不忍心杀我。”>
她哈哈大笑,笑得面容几近扭曲,“凭你就能破坏少主复仇大业?萧綦毁我家国,与少主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这对狗男女,都要给我贺兰族人偿命!”>
她的笑声尖厉,充满报复的快感。>
我不再做声,寒意却从心底涌上……三天之后,一旦入城,只怕他们就要动手了。>
桌上油灯忽明忽暗,不远处的床 榻大半都罩在墙角陰影中,散乱地堆着一床 棉被。>
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已没有时间观望等待,唯有舍命一搏。>
我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馒头。>
小叶冷哼,“贱人,有骨气就别吃啊。”>
我不理她,将馒头凑近油灯,仔细拂去上面沾到的尘土。>
“不能糟蹋了这么好的馒头。”我回头对她一笑,拿起油灯,用力向墙角的床 榻掷去。>
油灯落到棉被上,灯油泼出,棉被轰然燃烧起来。>
小叶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去扑打着火的棉被。>
北地气候干燥,棉絮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舔上屋顶,岂是轻易可以扑灭的。扑打间她身上衣物也被火苗舔到,衣摆竟燃了起来。小叶慌忙将棉被一丢,火苗乱蹿,舔到了桌椅,火势顿时大盛。>
我折身夺门而出。>
贺兰箴等人住在左边房间,我便不顾一切沿着右首走廊急奔。>
很快身后传来呼喊声,“走水啦,走水啦——”>
顷刻间驿站内人声鼎沸,一团大乱。>
有人从我身边跑过,迎面又有救火的人拎桶提水奔来。>
我低头,散发遮面,趁乱朝大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