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影视原著 > 帝王业(上阳赋) > 第十五章 彼此

第十五章 彼此(1/4)

我端了茶盏,以瓷盖缓缓拨着水面漂浮的茶叶,一言不发。

  跪在堂下的妇人,一身新绸夹衣,腕上戴一只金钏,此刻面如土色,低头伏跪在地。这冯氏之前已经同两个侍妾在庭前跪了半晌,我只传她一人进来,依旧让二女跪在外头。

  待她向我叩拜之后,我只低头啜茶,也不开口,任由她继续跪着。

  此前更衣梳妆时,听玉秀说了个大概,王府中诸般人事,我已有数。

  冯氏原是萧綦身边一名卢姓参军的继室夫人。

  萧綦忙于军务,身边幕僚副将都是一群男子,长久没有女人打理王府内务。卢参军便举荐了他在宁朔新娶的续弦夫人,暂时进府执事。冯氏出身富家,知书识字,人也精明干练,将王府打理得有条有理。萧綦从不过问府中内务,日常事都由冯氏做主,俨然是王府总管的身份。

  两年前,冯氏从亲族中物色了两个美貌女子带入王府,近身服侍萧綦。

  听玉秀说来,萧綦常年征战在外,很少亲近女眷。那玉儿与青柳虽有侍寝,却无名分。只因我远在晖州,府里没有别的女眷,一时以主子自居,盼着往后封了侧妃,从此飞黄腾达。

  以萧綦的年纪身份,在宁朔之前,想来也有过别的侍妾。

  然而却不曾听说他有过子嗣。

  我问玉秀,玉秀却还年少懵懂,红了脸答不上来。

  我苦笑,生在侯门宫闱,别的不曾多见,姬妾争宠夺嗣倒是见得多。

  堂前鸦雀无声,众人垂首噤声,冯氏汗流浃背跪在地上,初时的傲慢神色已全然不见。

  我搁了茶盏,淡淡开口,“何事求见?”

  冯氏忙叩头道:“回王妃的话,奴婢是奉王爷 之命,带两位姑娘前来赔罪,听候责罚。”

  “我几时说过要责罚?”我闲闲一笑,“这话是怎么传的?”

  瞧着冯氏眼神闪烁,我懒懒道:“你将人领回去吧,这里没什么责罚可领。”

  冯氏脸色阵阵青白,垂首道:“奴婢糊涂,王爷 原是遣了两名婢子过来服侍王妃……奴婢自愧调教 无方,斗胆领了她二人前来请罪,甘愿领受王妃责罚。”

  我冷冷地看她,原来是想大事化小,向我讨得责罚,就此搪塞了过去,挽回最后一线希望。胆子倒是不小,可惜这冯氏太不经唬,一看势头不对,便将旧主子丢了,急急朝我靠过来。

  “原来如此。”我闲闲端坐,只笑道,“王爷 是怎么说的?”

  冯氏低了声气,弱声道:“王爷 说……既是王妃要两个丫头,送去便是。”

  我沉默,心下五味杂陈。

  此前斥责那两名侍妾,是我故意为之,料想她们在我处受了委屈,必会找萧綦哭诉。我要借此看看,萧綦如何应对——眼下看来,他对那两名女子,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这结果,本也在我意料之中。

  萧綦不是那多情之人,不会为了两个侍妾,与身份显赫的正妃翻脸。然而,想到他对待侍妾之凉薄,难免心起狐悲之感。莫说色衰爱弛,便是当宠之际,也不过是随手可弃的玩物。

  冯氏见我沉吟不语,赔笑道:“那两名婢子已知悔改,该当如何处置,还望王妃示下。”

  “逐出府去。”我淡淡道。

  冯氏一震,忘了礼数,骇然抬头望向我,“王妃是说……”

  我不再多说一个字,冷冷垂目。

  “奴婢明白了。”冯氏面色如土,僵硬地叩下头去,颤声道,“奴婢这便去办。”

  她以为我只是耍耍王妃的威风,将两个婢子责罚凌辱一番也就罢了。毕竟是萧綦身边的人,如今拨给我做婢女使唤,已算给足了我颜面,至多受些责罚,吃些苦头。等我气消了,总还有机会翻身的。或许连萧綦也以为,我不过是吃醋犯妒,妻妾争宠而已……我低头端详自己修削的指尖,微微一哂。

  我不会给他丝毫机会再看低我。

  两个侍妾连我的房门也未踏入一步,便被带了出去。

  庭外传来玉儿与青柳哭叫挣扎的声音,渐渐去得远了,声音也低微下去。

  我走到门口,默然驻足立了一阵,回身正待步入内室,忽地一阵风起,吹起我衣带飘扬。

  转身回望庭外,庭前夏荫渐浓,暮春最后的残花,被一阵微风掠过,纷纷扬扬洒落。

  残花似红颜一般薄命。

  生错命,选错路,遇错人。

  有人固然生错命,往后乐天知命,原也可安度一生。最可怜的,一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另一种便是身不由己,步步荆棘,要么拓路前行,要么困死旧地。

  我从众人眼前缓步走过,所过之处,人尽俯首。

  一干仆从侍女立在旁边,自始至终,大气不敢喘。

  看着往日最得势的两人,就这样被逐出王府,从头至尾不过半天光景。

  从前一呼百应,人人折腰,却不过是敬畏我的身份。而今,她们敬畏的只是我,只是我的铁石心肠,强横手段……我不是什么善类,生来骨子里就流淌着权臣世家冷酷的血液。

  从此这阖府上下,再没有人敢藐视我的尊严,忤逆我的意愿。即便萧綦,也休想在我这里看到妻妾争宠的戏码。

  这个姓氏和骨子里流淌的血液,不允许我接受这样的侮辱。

  身为女子的自尊,更不允许我接受一个被分享的男人——我等着看,看堂堂豫章王、大将军、我的夫君,如何来应对我的决绝。

  案前已堆满了揉皱的废纸,没有一张画成。纸上勾出亭台水榭,芭蕉碧浓,樱桃红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