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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皇图(3/3)

父亲正孤身走向末路,即将与她永隔。刚刚失去了母亲,又将失去父亲的孩子,今后等待她的命运将会如何?

  我的潇潇跟澈儿,此时你们也在睡梦中吧,可还睡得安好?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们。

  眼前顿时朦胧酸涩,历经生死劫数,踏着多少人的血肉,终换来一家团聚,这场征伐杀戮也该是尽头了。

  我已见过太多妇孺为权势殉葬,我的儿女决不会再重复这样的悲剧,我要他们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马车停下,我挑开车帘,一眼便望见黑压压的铁骑横绝前方,上书“谢”字的旌旗猎猎招展于晨风中。

  当先一骑,银盔红缨,马背上的少年将军英姿飒爽,策马向我们奔来。

  “是小禾将军!”沁之仰头惊叫,脸颊迅速升起一抹蔷薇色红晕。

  她晶亮双眸,映出我疲惫笑容,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去吧!”我松开手,任由沁之跳下马车,不顾一切奔向那白马银槍的少年。

  昔日晖州城下,那同样在晨光中的一幕,如此熟悉,如此遥远……那时的我,依稀也是这般,疯魔似的飞奔向萧綦的马前。

  随行宫人接过了幼女,扶我步下马车。

  “末将救驾来迟,令王妃受惊,罪该万死!”谢小禾下马参拜。

  眼前大军已至,翘盼已久的良人就在近处,皇图霸业唾手可得——然而眼前所见,依稀仍是血污横尸,远近宫阙在浓烟滚滚中倾颓瓦解,死去的人尸骨未寒,幼子尚在襁褓。我心中再难有半分雀跃,只余疲惫凄凉。

  “母妃,你不开心吗,父王回来救我们了!”沁之紧紧握住我的手,眸光热切晶莹,转头去看谢小禾,“有小禾哥哥在这里,母妃不用担心了!”

  谢小禾朝沁之微笑点头,抬头注视着我,隐有忧切。

  我强打起精神,朝他们微笑。

  见我身后除了太后马车,并无帝后的御辇,谢小禾慌忙问道:“叛军已攻入宫门,皇上可曾脱险?”

  我侧过脸,眼眶渐渐发热,“攸关天家尊严,皇上与皇后不愿出逃,誓与宫城共存亡。”

  眼前掠过子澹临去时的眼神,胸口紧窒,我骤然转过头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骗谢小禾的话语是假,悲酸却是真。

  要骗过萧綦,骗过世人,首先便要骗过自己。从推开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当他已经死了,死在熊熊烈焰之中,与前尘往事一同化为灰烬。

  谢小禾默然肃立片刻,请我与太后随副将移驾营中暂避。我颔首,回身正欲登上马车,忽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兵士翻身下鞍疾报,“逆臣宋怀恩死战不降,率亲兵百余人杀出崇极门,往南郊奔逃。胡帅已出城追杀,宫中叛乱平定,王爷 已至承天门外。”

  我与谢小禾对视一眼,脸上皆有震动之色。

  宋怀恩身陷重围,竟还能杀出宫城,从萧綦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脱。

  宫中叛乱既定,我驻足遥望被浓烟遮蔽的宫阙,吩咐马车回宫。

  萧綦已到承天门,我要在天子殿上,亲自等候他归来,亲眼看他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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