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
不知是夹在什么书里的一叠旧稿,散跌了出来,被风吹得漫空扬起,白纸墨痕,四散翻飞。
李果儿反应最快,叫了声哎呀,忙奔过去拾捡。
那些泛黄的旧纸张,轻薄异常,随风翻卷,扑打着飘出门外,越发被风吹得四散零落。
罗二回过神来,见满地零乱,忙招呼虎头一起去拾。
“先生,先生,这张飘进井里了……”李果儿在院子里急得大叫。
回头,却见青衫单薄的先生,直直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微抬,痴痴地望着眼前凌乱飞舞的纸片,眼底空茫一片。罗二出声唤他,他的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向远处,越过院墙,越过藩篱,越过天边流云……辰巳交替时的陽光,穿过窗户,白花花的耀人眼目。
先生的脸,被这陽光正正照着,没有半丝血色。
姚娘呆了一刻,耳中反复盘旋回响着“敬懿皇后”四个字……怎么都不像是真的,犹疑身在梦中,醒过神来,眼前还是方才的景象,满地书册散乱,白纸凌乱飞舞……一页纸,打着旋儿,轻飘飘地擦过她鬓旁,飘落在对面那人脚前。
他仍痴痴地僵立着,对眼前一切,仿佛视而不见。
姚娘张口,欲唤他的名,声音却哽在了喉头。
却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俯身,伸手去捡面前那页纸。
分明就在他眼睛底下,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手却颤颤巍巍,几次都抓不住那泛黄的一页纸。
姚娘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屈身拾起了那张纸。
他拾了个空,伸出的手就那么悬空顿住,忘了收回。
姚娘将纸放到他手里,让他拿着……他的手一颤,纸又飘落在地。
不待姚娘伸手去扶,他径直攀了门框,缓缓站起,迈步朝外走去。
“先生!”罗二茫然唤他。
他头也不回,脚下似有些虚浮,迈出门时,身子踉跄一晃。
罗二忙要去扶,却听姚娘幽幽道:“别去。”
回头,见姚娘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然,噙了幽幽一丝笑,“别再扰他。”
愣在一旁的虎头与罗大,这才回过神来。
罗大不知道方才兄弟说错了什么,窘急得涨红了脸。
虎头蹲身拾起那张纸,怯怯地递给姚娘,“姚娘,你莫哭。”
姚娘一震,转眸看虎头,展颜一笑,“我怎会哭……”
话音未落,她陡觉脸上一片温热的湿。
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潦草细弱,还是他初到此地,大病初愈后所录——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以勖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