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程大栋愣了一下说,你本来就嫁给我的。苏响说,我要真的嫁给你。我会向组织上打报告。程大栋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说在老家绍兴有一个小酒厂,他家里并没有多少钱。父亲好不容易凑足了钱让他读大学,结果读了大学他就参加了革命。现在经费紧张,他把自己开无线电修理公司的钱全部贴补了进去。他希望苏响三思后行,但是苏响看出来,程大栋其实是喜欢她的。因为他看到了程大栋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在跳跃。
苏响说,我是经过三思的。程大栋咧开嘴笑了,再一次露出那颗闪着暗淡光芒的金牙。程大栋成了一个有孩子的父亲。他把和苏响的结婚申请书放在梅娘面前的时候,梅娘刚吃了一碗辣肉面。她剔着牙不屑地扫了一眼申请书说,你要三思而后行。程大栋说,我三思了,苏响也三思了。梅娘说,你们在找累。程大栋搓着双手局促地说,做人本来就是累的。梅娘点了一支小金鼠,她收起申请书,重重地抽了一口烟说,我要开一家书场。以后可以到书场来找我。你走吧。
程大栋那天看出梅娘有些不太高兴。但是程大栋不去理会这些,他完全沉浸在甜蜜中。果然没几天组织回复,同意结婚。苏响不知道程大栋其实偷偷地烧了三炷香,打开窗户对着夜空说,加南兄,我不会亏待苏响的,也不会亏待卢扬的。
苏响永远都会记得那个春天的茂盛。她在春天里发报,用黑布罩着台灯,嘀嘀答答的声音里那些风声在疯狂穿梭。它们呼啸着集束钻进苏响的耳膜,让苏响因此而生出许多激动来。情报源源不断地传了出去,对交 通员一直都充满着好奇的苏响终于在一个春夜里问抱着孩子的程大栋,交 通员是谁?
程大栋本来堆着笑的一张脸,随即收起了笑容,他说你不能知道。
你以后也不要再问了。程大栋补充了一句,这是纪律。
苏响望着严肃的程大栋说,那我可以说说其他的吗?
程大栋说,可以。
苏响说,我肚里有孩子了。你的。
程大栋在愣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差一点就要哭出声来。苏响久久地看着程大栋的表情,她没有多少的激动,但是她内心还是荡漾着甜蜜。她有一个十分简单的评判法则,爱孩子的男人不会坏到哪儿去。
苏响不知道交 通员是一个在四川路上马迪汽车公司开车的少年。后来她才知道,这少年其实是梅娘的娘家侄子。他是个孤儿,十分害羞的一个人,喜欢戴一顶车行的制服 帽。此刻他就孤单地坐在车里,车子就停在白尔部路渔陽里31号公寓楼楼下不远处的陰影里。少年抬头望着三楼窗口映出程大栋抱着孩子的剪影,想起了父母突然消失的那个夜晚。那天以后的一个清晨,梅娘对他说,以后你不用叫我姨娘了。你叫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