茬清洗武德旧臣”几个字闪电一般闪过脑际,一边暗恨自己不该跳出来触这个霉头一边连忙跪倒道:“臣事君不诚甘当其罪,皇上圣明烛照胸怀万里,是微臣错估了皇上的心胸气魄,微臣愿意领罪……”
贞观皇帝叹了口气:“舅舅,不是朕苛求,错估了朕无所谓。然则门下省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唯唯诺诺万事求一团和气是不成的。你不要惶恐,你是皇后的舅舅,也是朕的舅舅,朕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苛责你,只是侍中是最大的谏官,你这样子不成,不要在门下省了,朕也不降你的品轶,到外郡去当个都督罢,你既然不成,朕就找一个称职且能孚众望的来干。”
他扫视了文武群臣一眼,缓缓开口道:“王珪!”
王珪心中一凛,出班跪倒道:“臣在!”
皇帝凝视了他半晌道:“你是先太子的老师,也是朕的老师,你的奏疏,舅舅虽然压下了,朕还是读到了,句句中肯,皆是良实之言。你能不避嫌疑犯颜谏事,足见你对朕对大唐一片赤诚,门下省职责重大,朕就是要有这么一个人来时常提醒朕谨慎小心,来匡扶指正朕的过失,你是君子之臣,放眼天下,侍中之职非你莫属!”
王珪抬头面色平静地道:“陛下,臣六月系有罪囚徒,七月任谏议大夫,八月升散骑长侍,七天之前刚刚升任黄门侍郎,数月之内品轶连升七级,已是出于陛下殊恩。门下侍中位列政事中枢,主掌敕命封驳,职责重大,臣恐不能胜任。况且礼制乃国之根本,臣从罪囚一越而为宰相,恐百官不服,国家有制度,朝廷有成规,不宜轻易破例破格,否则后世仿效,终归于国家有害!”
李世民笑道:“规矩是人定的,能定自然能废,国家公器,唯贤者居之,这是最大的礼制规矩,你不要不安,官升得快了点无所谓,只要你能尽起职责,就是对得起朕了。门下省的职责重在封驳,自武德元年以来,皇帝敕命无一件被驳回,这是皇帝圣明么?朕看不尽然,刘文静担任纳言时,门下省尚且能就朝政言论得失,他一死,连个敢说话的都没有了。事事都由人主独裁,朝廷设大臣何用?朕今日就立个新规矩,自现下起,中书省起草的所有敕命都不得再用朱笔,一律用墨笔誊写,就是朕的手敕,也不得用朱笔,举朝文武,只有门下省自侍中以下黄门侍郎、散骑长侍、谏议大夫直至六科给事中可用朱笔,以往对命敕的封驳修改都是另卷誊写,浪费纸张且效果不彰显,朕再立个新规矩,自此以后,所有对诏书的封驳均在原文上涂改,这个规矩凡是我大唐后世子孙即须遵循,要让后人知道,门下这个地方,就是专门负责监督皇帝匡扶君主过失的!”
一番话说得群臣惊骇,皇帝超拔王珪为门下侍中,也还罢了,然而这两条新“规矩”却当真是亘古为闻之事,自古帝王,无不以集权为乐事,主动将手中权柄分给臣下寻求制约的,当今皇帝确是自有皇帝以来的第一人。
李世民眼睛略略转动了一下,叫道:“杜如晦!”
兵部尚书杜如晦急忙出班站立应道:“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道:“宇文士及的中书令一职,就由你来担当吧!制诰重责,不可轻忽!”
杜如晦跪倒叩头道:“谢陛下厚恩!”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道:“朝廷设内廷三省,尚书省主管行政,中书省拟敕,门下省封驳谏言,三省各司其职,则虽出昏君,不亡其国;若是三省唯命是从碌碌无为,则此时天下之大,虽尧舜在世亦不能治之。自今日起,恢复国初五花判事制度,尚书省兵、吏、户、刑、工、礼六部与中书省六房舍人门下省六科给事中三相对应,以后言专事之敕命诏书,不仅要有朕及三省长官的印鉴署名,还要有相应三省各部、房、科过手官员的署名,敕书有误,从朕这个皇帝到六品的给事中,都要承担责任!”
他环顾了一下此刻已然听得晕晕乎乎的群臣,嘴角带着冷峻的微笑对房玄龄道:“玄龄下去就拟敕,免去宇文士及中书令之职,由兵部尚书杜如晦检校中书令,免去高士廉侍中之职,出为……安州大都督,以黄门侍郎王珪守侍中,至于如晦所遗兵部尚书一职,就依前议,由李靖实任,特旨参议朝政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