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的渔火。洪蝶说:“这个角度好,看不见悬崖。”她顿一顿,加了一句,“你爸爸会放心的。”江湖接着把半张脸埋在温泉里。洪蝶说:“你那样做,会让徐斯坐牢的。”江湖闭上眼睛。她是徐斯的家人,她关心的自然是徐斯。
洪蝶接着说:“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的窗户开在悬崖边,你也不能糊里糊涂和他闹到床上去,听着孩子,就算想死,也要保留一颗绝对清明的心,不然你只是个糊涂鬼。”江湖在温泉里睁开眼睛,一下就受不了,扑腾出来,她孩子气地迷糊地低嚷,“我只是想抱抱他的背影。
”“但你不喜欢徐斯啊!”江湖摇头,“我不知道干了什么。”洪蝶靠近她,“孩子,你需要睡个好觉。还有,你来到这里,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你就是代表你爸爸来的,不可以丢了你爸爸的脸。”江湖一下浮出水面,坐在鹅卵石地上,用手捂住面孔哭了出来。
眼泪从她的手指缝流出来,滴进温泉里。眼泪很烫。在啜泣声中,她听到洪蝶说:“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哭过。但是他在世的时候,我一无所有,他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一无所有。”江湖慢慢放下手,洪蝶正温柔但是不含任何怜悯地望着她。
她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不过终于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她说:“我爸爸是被我害死的。”但是,没有想到,洪蝶慢悠悠地,用她低沉的声音说:“我爸爸也是被我害死的。”江湖用手擦了擦眼泪。洪蝶仰首看了看月亮,时间还早,不到黎明,足够讲述一段故事。
她问江湖:“你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江湖沉默,表示同意。山风又急了一些,她们都感到冷,所以又将自己的身体放入温泉之中。洪蝶的故事,自一个比较久远的时代说起。江湖仔细聆听着,听着她的声音,和汩汩的温泉流淌的音韵。
故事的开端,发生在黑龙江黑河的冬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风光蔚为壮观。可是,对于千里迢迢奔赴此地的知识青年来说,恶劣的环境、无望的前途、一年一年逝去的青春,让他们在这样瑰丽的景致下,只有满心的绝望。当然,也有人不会这么悲观。
知识青年小荣是兴高采烈地告别了嫩江农场的劳作生涯,来到景致壮丽的黑河边上,进入了兵团。这意味着他进了一大步。首先,不用干肮脏的农活了,巡逻实在要比伐木耕作轻松太多了;其次,待在这里就意味着转业回城的机会更多一些,还有定向分配的机会。
机会是来之不易的。这全赖一场车祸。原本他千辛万苦得来一个高考的机会,没想到在进城赶考的路上,搭路的货车同一辆军需用车撞上了,车子翻在半山腰。当他艰难脱困的时候,军车里也有个青年爬了出来。两辆车只有他们俩幸存下来,而对方伤得比较重。
小荣背着青年徒步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山下的小镇。他们都在山下卫生队里躺了一个月,而小荣失去的是唯一一次的高考机会。那个青年叫小虎,父亲是一个特别大的官。他把小荣当作救命恩人,托了些关系把他调到黑河附近的兵团。
小荣因祸得福,他宽慰自己应当知足。但生活依然艰苦,尤其是伙食,每日不加调味品的白菜汤和大馇子饭让上海青年小荣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适应。穷则生变,他知道山林里时常会有些小型的野兽,炙烤以后,异常美味。小荣想了些办法,说服了自己的班长和兵团的团长,他们经常夜里进山去捕捉野味。